若预警无误,台中会在今夜亥时,借用台北民用电台间隙,以业余气象播报的伪装回传校验码。码文只有四个字,拆成两组摩斯,嵌在一则“淡水海域明晨有阵风”的广播里。
他得活着等到亥时。
阿翠婶第二次掀盖板,是在更鼓敲过二巡之后。这次递下来一碗凉透的番薯汤,还有一小包碾碎的草药末,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郎中走了,临走撂一句:别沾生水,再发高热就没人兜得住。”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碎,“外头风声又紧了。方才有两个穿便装的,挨个翻弄堂里租屋的房客,没进我这院,但绕着墙根转了两圈。你那句‘龙井受潮改饮白毫’,我托卖豆腐的脚夫送出去了,人已经往大稻埕去了。”
“脚夫靠不靠得住?”
“跑这条线三年,替老渔夫送过两次东西,没出过岔子。”阿翠婶叹了口气,“只是咖啡馆那边,午后又加了两道封条。我远远看见有人抬了几只木箱出来,不晓得是不是从你藏机器的地下室刨出来的。”
林默涵端着番薯汤的手顿了顿。
木箱。魏正宏果然掘开了地窖。
机器没有电池,没有天线,就算拆开,特务最多认出一台报废发报机。可真空管上残留的咖啡渣粉末,铜片边缘被手汗浸出的氧化纹,足够魏正宏顺着物证反推:昨夜开机的人,就藏在这片街区。
“婶子,”他喝完最后一口汤,“若明早弄堂再查,您就说我三日前就走了,是您远房表侄,落个风寒投奔半宿,天不亮就搭车去台中找活计。”
“我记牢。”阿翠婶没多劝,合上盖板前,轻轻敲了一下木板,“亥时的广播,你若想听,灶台上那台破收音机我调好了波段,音量拧到最小,只能贴着耳朵听。别开太久,短波夜里杂讯重,也容易招测向。”
地窨重归死寂。
时间在腌菜咸味里淌得极慢。林默涵把草药末细细撒在纱布上,重新覆住肩窝,靠着坛子闭目假寐。半梦半醒间,总晃过碎片:苏曼卿打翻咖啡豆时瓷片迸溅的光,老赵沉进爱河水面泛开的涟漪,陈明月在山洞里攥着发报机电池盒泛白的指节。偶尔惊醒,指尖会下意识敲出点划,敲到一半猛地收住,生怕敲击震动透过木板传到地面。
亥时将近,他撑着身子挪到地窨盖板下方,轻轻顶开一条发丝宽的缝。
灶屋那台老收音机已经通电,电子管嗡嗡低鸣。他把耳朵凑上去,旋钮卡在短波某个边角频率,播音员平板无波的台语缓缓淌出来,报着明日各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