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灰白的天际线上。
林默涵收回目光。他的手伸进褂子内袋,摸到了那枚铜簪。簪身冰凉,但在他掌心慢慢暖了起来。他想起陈明月。想起她在阁楼上第一次操作发报机时紧张得手指发抖的样子。想起她将他的被子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尺的那个夜晚。想起她被带走那天早上,餐桌上那杯没喝完的茶。茶是温的。人已经不在了。
巴士颠簸着驶过一座石桥。桥下是浊水溪,水色灰黄,流得很慢。林默涵看着那条河,想起厦门鼓浪屿的海。他在厦门出生,在海边长大。十八岁离开的时候,母亲站在码头上,手里攥着一块玉。她说“带着它,就当你还记得回家的路。”那块玉他现在还留着。跟铜簪一起,揣在贴身的衣袋里。两块石头。一个来自母亲,一个来自妻子。他攥着它们,像攥着海峡两岸所有的牵挂。
巴士在台南停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林默涵下车,走进一家面摊,要了一碗切仔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旁边桌上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起来结账。他们走远了,林默涵才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那是军情局的人。他认识那身制服。他们刚才坐的位置,离他不到两米。他们没有看他。他们在谈论昨晚的牌局和今天的天气。
林默涵收回目光,继续吃面。面上飘着几片薄薄的肉片和一小撮香菜。他用筷子把香菜拨到一边——他不吃香菜。陈明月也不吃。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把碗里的香菜一片一片挑出来,挑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当时问她为什么不吃香菜,她说“因为挑香菜的时候不用想事情,脑子可以空一空。”他觉得这个理由很荒谬,但记住了。后来每次吃面,他也会把香菜拨到一边。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是让他的脑子空一空。
吃完面,林默涵付了钱,走出面摊。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柏油路面上,泛着刺眼的白光。他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下一步去哪?魏正宏会封锁港口、机场、火车站。全岛通缉令很快就会贴满每一个路口。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同时想办法把最后一份情报送出去。这份情报在他脑子里已经装了三个月,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坐标、每一个时间节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需要发报机。需要安全的发报窗口。还需要一个搭档。
苏曼卿。台北。明星咖啡馆。他不能回去。回去就是送死。
江一苇。军情局内部。她太危险。魏正宏此刻一定在排查身边所有人。
陈明月。台北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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