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世道,仁厚之人若不自己站出个样子来,旁人就会替他把位子挤了,我等既以社稷为重,便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被一步步挤到角落里去。”
高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膛黧黑,一直没说话。
此刻听到这里,把手中茶碗搁在案上,沉沉开口:“徐部堂的意思是,让殿下在学问上压过景王和颖王?”
“学问是根本。”欧阳德接过话,捋了捋胡须道:
“殿下每日讲经读书,不可荒废,但光有学问也不够,朝野之间,还须有人替殿下传名。仁德之名这东西,你不替他扬,旁人不会自己知道。咱们得让天下人晓得,裕王殿下若将来克承大统,未尝不能恢复仁宣之治的局面。”
“学问的事好办……”
高拱瓮声道,“翰林院那边,我自会去安排。眼下几位同进士出身的清望之臣,比如秦鸣雷、刑一凤,都还算得力,可以轮着去裕王面前讲经,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抬起来,看向徐阶:“有一个人,我以为更合适。”
“谁?”欧阳德问。
“张居正。”
这个名字一出口,书房里静了一瞬。
徐阶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缓缓点了点头:“叔大……的确是个人才。”
“老夫也听说过此人。”刘仞坐在靠里的椅子上,声音老迈而沉稳。
“年纪虽轻,却早有声名,还在翰林院任修撰,便能写出《论时政疏》这样的奏疏,洋洋数千言,条陈时弊,言之有物,不是那种只会掉书袋的腐儒。”
欧阳德跟着颔首:
“老夫也记得,他是嘉靖二十六年中的进士,才二十多岁,便已经看出宗室骄恣、吏治因循、边备未修、财用大匮这几桩要命的事,小小年纪就能把朝局的症结看得这样透,确实难得。”
徐阶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叔大此人,我向来是看重的,不过……他愿不愿意,还两说,他若心里不情愿,咱们硬塞过去,反倒不美。”
“这话倒也不错。”葛守礼接了一句,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动,“不过,前几日倒有桩事,不知诸位听说了没有。”
“什么事?”
葛守礼沉吟了一下,道:“颖王前些日子往翰林院送炭,挨个值房走了一圈,旁的高学他没多留,却偏偏在张居正的值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
这话一落,书房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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