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良知道了。戴笠知道了。有人知道他在哪。有人会来救他。
六
同一天。下午四点。北平。协和医院。特护病房。
韩志远趴在病床上。右手攥着那颗假“十”。他攥了一整天。铜面被他攥得发烫。他盯着扣子上的“五”字。盯了一整天。他终于看出来了。那个字是“五”。不是“十”。他哥刻了一个“五”字。他看了三年。他以为是“十”。其实是“五”。他哥把真的“五”塞进他手心里。留给他。让他攥。让他以为是真的。但他哥骗了他。他哥把真的“十”藏起来了。藏在照相馆的暗格里。藏在他爹手里。
门开了。张学良走进来。灰布棉袍。旧毡帽。帽檐压到眉毛。他走到病床前。蹲下来。看着韩志远的眼睛。韩志远的脸肿着。颧骨青了一块。嘴角裂着。后脑勺上还有一个包。但他笑着。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
“少帅。我爹。他没事吧?”
张学良攥着韩志远的手。韩志远的手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韩志远。赵四拿到了。真的‘十’。你爹刻的。留了四年。藏在暗格里。第三块砖。往下数第四行。从左往右第七块。”
韩志远的眼睛湿了。
“我爹。他刻的。他留了四年。他等一个人来拿。那个人。是第三只手。”
“韩志远。你爹在毛人凤手里。毛人凤会审他。会打他。会逼他交出真的‘十’。但真的‘十’在赵四手里。在北平。在我手里。你爹交不出来。毛人凤会杀他。”
韩志远攥紧了张学良的手。攥得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救我爹。”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下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
“韩志远。你听我说。毛人凤抓了你爹。他要真的‘十’。但真的‘十’在我手里。你爹交不出来。毛人凤会杀他。但我们不能去救。去了。毛人凤就知道是我们。他会把你爹转移。他会把你爹杀了。他会把证据销毁。你听我说。赵四已经去了。他蹲在军统局后门。守在地下室的通风口。守在排气管道旁边。毛人凤审你爹。你爹会喊。会叫。会敲管道。赵四听见了。就知道他在哪。就知道了。我们就去救他。”
韩志远的眼泪掉下来了。掉在枕头上。湿了一片。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淌到枕头上。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蹲在暗房里。红灯亮着。搪瓷盘里泡着相纸。他爹的手粗。手指头短。指甲缝里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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