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三章 龟缩
一
1932年9月9日。凌晨三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没睡。
他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五”。旁边刻着“张学良”。他爹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攥着。攥了六个小时。铜面被他攥得发烫。他盯着扣子上的“张学良”三个字。盯了六个小时。他爹刻的。他爹的手。他爹的手指头短。粗。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爹捏着刻刀。一刀一刀地刻。刻在铜扣子上。刻在铁轨下面。埋了四年。等他来挖。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拍他肩膀的时候。手很重。像一块铁。他爹说。“小六子。你记住。这世道。谁笑的最好看。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他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但眼睛里没光。他爹知道。他爹知道谁笑的最好看。他爹知道谁最想杀他。他爹知道。但他爹没说。他爹揣着扣子。上了火车。被炸死了。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戴笠。快。”
电话通了。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哑的。像刚睡醒。
“少帅。凌晨三点。什么事?”
“戴笠。毛人凤动了。”
戴笠沉默了三秒钟。
“你怎么知道?”
“韩志远不见了。”
戴笠的呼吸停了。
“什么?”
“韩志远不见了。今天下午。我让他回房间休息。他回了。晚上我去找他。门开着。灯亮着。人没了。桌上的茶还温着。椅子倒在地上。窗户开着。窗台上有脚印。往外跳的。楼下是弄堂。弄堂里有血。一滴。两滴。三步一滴。到弄堂口就没了。”
戴笠攥紧了听筒。
“谁干的?”
“毛人凤。只有毛人凤。他知道韩志远是活证据。他知道韩志远手里有底片盒。有第三十七张底片。有他的签字。有他的把柄。韩志远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他等了十年。他缩了十年头。现在。他咬人了。他咬的第一个人。是韩志远。”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张学良以为他挂了。
“少帅。韩志远不能死。”
“我知道。他死了。毛人凤就赢了。他死了。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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