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临安 · 城西义冢 · 十二月廿五 · 寅时】
天没亮。城西义冢的土是冻的,一锹下去,只剜起薄薄一层。
挖坑的人姓什么,义冢这边没有人知道。衙上给他的名册里写作“役一名”;无声司的簿子上,他那一栏写作一个“尸”字。
他有舌头,只是不说。他左臂上刻满了字。
今天是给他一具“病亡”的尸。
尸用席子裹着,搁在板车上。板上还压着一张纸——凭。凭上写的是:某,男,卒于某处,验讫,收。
没有名字。也没有籍贯。
他把席子解开。
死者三十来岁,脸上干净,手上有茧。他翻过死者的手看了一遍,又摸了一遍死者的领口和鞋。
摸到鞋,他停了一下。
鞋是新换的。旧鞋的印子还留在脚背上——一圈浅红。
他把那张凭从板上揭下来,对着天光看了看。看完,他把凭折起来,塞进自己怀里,从坑里拾起锹,开始挖。
挖到天亮,坑挖好了。
他把尸放进坑里,没有让它平躺。他把死者的头扳过来,朝北。
扳完,他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才推土。
【切换】临安 · 无声司值房 · 十二月廿五 · 辰时】
值房里管发凭的是个书办,姓欧阳,四十岁,写字的时候舌头会伸出来一点。
他把新的一张凭推过来。
“这一张不用验。”他说。
收尸人没有接,先看纸。
“哪一处。”
“城北。”书办说,“窑上。”
“几个。”
“一个。”书办说,“上头的字你看不懂,我念给你听——‘某,男,卒于窑,无人认,收。’”
收尸人把凭收进袖里。
走出门,他在门外的墙上扶了一下。墙上有一块旧砖,被他扶过很多回,靠手那一边已经磨得发亮。
【切换】临安 · 城西义冢 · 十二月廿五 · 午】
义冢在城墙根。
这一片地是官地,不许种,不许盖,也不许立碑。埋在这里的人,一律头朝北。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朝北。
他不能答——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他答过一回。
那一回他在土里比了一个方向,又在胸口比了一个方向。比完,他在自己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