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的是“家”。
问的人明白了:朝北,是因为北边是家。
【切换】临安 · 城南认尸处 · 十二月廿五 · 未时】
城南有一处认尸的地方,在官衙后墙外,一排席棚。
棚里摆三张长板,板上搁着三具尸。棚外站着几个来认的人,都是妇人和老人。
管认尸的是个老书办。他手里拿着册子,一个一个念。
“三十来岁,短须,手背有疤。”
棚外没有人应。
“五十上下,右手少两个指头。”
棚外有一个妇人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去。
“二十五六,身上无伤,齿全。”
棚外一个老婆子走进去,走到中间那张板前,掀开布看。
她看了很久。
“不是我儿。”她说。
“你再看看。”
“看了。”老婆子把布放下,“我儿的门牙缺一颗。”
老书办把册子合上。
“那你就回去吧。”他说,“回去了,也别跟人说这里有什么。”
收尸人站在棚外的墙根下。他没有穿衙上的衣服,穿的是一身灰布短打,肩上搭着一条旧绳。
他看的是那三张板。
从棚里出来,他往城北去。
这不归他管。他今天要收的那一具,不在这些板上。
【切换】临安 · 城西义冢 · 回看 · 三年前 · 冬】
三年前,他埋过一个认得的人。
那人在城南卖茶,摊子摆在一棵槐树下。他每一回进城,都在那儿喝一碗。
那一年冬天,茶摊没了。
过了七天,衙上给了一具尸。他去收的时候,先看手。手上有一处旧烫伤——被滚水烫的,圆圆的,像一枚钱。
他把布掀开,看了一眼脸,就放下了。
那一天他没有挖坑。他把尸放在车上,推着在城里走了大半天。走到天黑,他回到义冢,挖了一个坑,把人埋了。
埋完,他没有走。他在坟前坐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从怀里摸出刀,在自己左臂上刻。
他刻的是那处烫伤——一个圆。
后来他不再去那棵槐树底下。他绕路。
【切换】临安 · 无声司值房 · 十二月廿七 · 酉时】
他又去值房。
欧阳书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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