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的声音还在粗布帐篷里残留着一丝冰冷的余韵,段崇刚的目光便如鹰隼般落在他脸上,无声地探询。
孙煜没有解释,只是将桌上那肮脏的盐袋轻轻推回到自己身前,指尖敲了敲补丁的位置。
“夜路,小船,四个人。”他简短道,目光扫过关彤和李三郎,最后定格在帐帘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帆布,看见外面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那位‘老媪’得同行。认路。”
计划在极短的时间内敲定。
丑时三刻,夜色最沉,江雾浓得化不开,粘稠地裹着一切。
四人——孙煜、关彤、李三郎,以及那个自称蒋氏的老妇——挤在一条比先前更窄、更扁的破旧舢板上,船底薄得像片叶子。
老妇被安置在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指节在朦胧的水汽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
船无声无息滑入江水。
这次不再直扑西岸,而是沿着东岸阴影,迂回绕向上游一处荒僻的河湾。
蒋老妇指着前方一片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特别茂密高耸的芦苇丛,沙哑含糊地念叨:“就……就是那里头……口子被草盖死了……”
孙煜划桨的手稳定而有力,左臂伤口在药力和紧绷的意志下暂时蛰伏。
他盯着老妇的侧影,看着她蜷缩在船头,肩膀随着船身晃动而微微起伏,那姿态,虚弱得无可挑剔。
可他的耳朵捕捉着别的声音——风吹过芦苇尖的每一丝变化,水流擦过船底的每一缕异响,以及……身边人呼吸的节奏。
小船挤进芦苇丛。
腐败植物的气息混杂着淤泥的腥臭扑面而来,粘稠得几乎堵塞口鼻。
高过人顶的苇杆层层叠叠,将本就黯淡的星光彻底吞噬。
视线彻底失去作用,只剩下触觉和听觉。
船底传来“嗤嗤”的摩擦声,不是水,是厚厚的、半腐烂的水草和淤泥。
“水浅了……贴着底……慢……慢点……”老妇的声音在浓密的黑暗中响起,依旧含糊,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小船在迷宫般的苇墙间穿行。
孙煜感觉到船身下的阻力越来越大,有时甚至需要他用桨撑住两侧坚实的淤泥,才能让这扁舟艰难地向前挪动一寸。
关彤和李三郎屏住呼吸,不敢稍动,生怕一点额外的重量偏移就让小船彻底搁浅。
在这绝对黑暗、只能依靠老妇模糊指引和船底触感前行的过程中,孙煜全部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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