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后,京师接连放晴,太孙府后院的杏花一夜之间绽了满树,粉白花瓣被风卷起,落在廊下新铺的青砖地面上。可朱瞻均无心赏这满园春色。
从凤阳快马传回的消息让他眉头紧锁——押解汉王朱高煦的囚车已过涿州,不日便抵京师。
而与此同时,前往泉州探查满剌加势力的萧七娘尚无音讯,料想是海上行船不比陆路,明面上的大道驿路能快马加鞭,暗地里的商旅船行却只能依着潮汐风向慢慢走。
朱瞻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摊在案上的是一幅幅泉州府的海防舆图、市舶司的旧档册子。
他早前听纪纲密报,泉州有一家名叫“荣海商行”的铺面,表面做的是南洋香料、苏木生意,实则与满剌加都纲司暗通款曲,常年将大明的海防布控、卫所调动、新式火炮配装等消息汇总递送出去。
这家商行藏得极深,开在泉州城南的聚宝街上,夹在一排绸缎庄、珠宝楼和当铺之间,既不显山也不露水,却暗中养着一批精通三地番话的掌柜、伙计。
朱瞻均原想即刻动身南下,但朱棣传了话来,让他务必在京中候着,待汉王朱高煦押解入京后,先赴乾清宫面圣,再行定夺。
宫中内侍传旨时,那老太监压低了嗓音提点:“圣上这几日脾气不大好,太孙殿下您心里需有个章程。”
朱瞻均放下手中卷宗,应了一声。
他心里明白,朱棣不好受。
汉王朱高煦是朱棣的嫡亲儿子,当年靖难之役时身先士卒,为朱棣夺下江山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却落得暗中谋逆、通敌瓦剌的下场。
朱棣再铁血心肠,面对亲生骨肉也难免痛心。
更何况,朱高煦是先被削去护卫、幽禁凤阳高墙,又在自己登基多年后再度举起反旗,这无异于狠狠地打了这位老皇帝一耳光。
朱瞻均召来李忠、周彪,将府中事务一一安排妥当,又传信西山机务局沈墨言,让他在汉王抵京当日,将此前查获的汉王府暗语账册、尤九常的供词、铁脚李的口供、以及那封盖有凤阳高墙关防印信的伪信全部备齐,随时准备呈递御前。
三日之后的辰时,京师的春阳已升得老高,阳光洒在正阳门的箭楼琉璃瓦上,泛出刺目的金光。
锦衣卫千户李忠亲自带队,将一辆覆着黑布的重囚车从正阳门东侧的偏门押入,一路直趋北镇抚司大狱。
囚车四周是重甲骑兵,每一匹战马都笼着口嚼,蹄声闷响,不似凯旋的仪仗,倒像见不得光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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