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站在北镇抚司的照壁阴影里,远远看见囚车停稳,两名锦衣卫打开车后铁锁,从黑布遮挡的囚笼中被押出的那人,身形佝偻,披着灰褐色旧布袍,再没有了当年汉王殿下的绯袍玉带的风光。
他的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皱纹纵横,眼角一道旧疤格外醒目,是靖难之役时在真定城外被流矢所伤留下的印记。手腕脚踝都锁着二指粗的铁链,每走一步便有金属碰撞的哐当声传来。
朱瞻均走近两步,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朱高煦也看见了他,浑浊的目光里先是有一瞬愕然,旋即化作冷笑,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来:“皇侄孙,好大的阵仗啊。”
朱瞻均沉默片刻,抬手示意锦衣卫暂时解开他口中的木塞。
“王爷一路辛苦。”朱瞻均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在侯府里见了位寻常长辈。
朱高煦嗤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想与他对视。
北镇抚司的地牢阴暗潮湿,墙壁上的火把发出橘黄色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牢房深处的审讯房已经备好桌椅卷宗,朱瞻均在主位上坐下,李忠、周彪分列两侧,一名书吏备好笔墨,恭敬地垂首站在角落。
朱高煦被押进来,坐在对面的铁椅上,手臂被锁在扶手上的铁环里。他四下打量一番这间刑讯之所,嘴角的冷笑一直没消失过:“几年前,本王在这还审过几个犯官。风水轮流转,今日轮到你审本王了。”
“王爷说笑了。”朱瞻均翻开面前的一本卷宗,语气不温不火,“今日请王爷来,只是有几个关节需要当面核实,免得冤枉了王爷。”
“冤枉?”朱高煦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石室里回荡,透出几分苍凉,“好啊,你问吧。本王倒要看看,你能问出什么花来。”
朱瞻均便从怀仁县白洞煤窑的尤九常问起,问到满剌加都纲司的走私军火,问到凤阳高墙的密道暗桩,再问到与瓦剌太师脱欢的那封密信。每一个问题,朱高煦都眯着眼听完,然后或撇撇嘴,或耸耸肩,既不痛快承认,也不矢口否认,始终绕在“本王不知情”和“尔等勿要陷害本王”之间打太极。
朱瞻均倒也不急,命书吏一份一份地呈上证据:尤九常的供词画押影印件上赫然盖着按了手印;铁脚李的招供录里详细写明了“辛丑冬账”的走货明细;萧七娘从三清观中寻获的那枚盖有凤阳高墙守备印信的密匣,匣底刻着的“永乐二十三年春”六个字已经拓印在宣纸上,端端正正摆在卷宗最上层。
朱高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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