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偏厅内,烛火被穿堂风压得低伏,朱瞻均立于御案之前,手中捏着大同总兵张锐调兵的密报,目光沉凝。
这份急报是锦衣卫北镇抚司以六百里加急连夜送抵京师的,信纸上墨迹斑驳,显然是经了寒霜浸染,末尾一行字尤为扎眼:“……张锐以追剿马贼为名,调集马步军三千余众,拖曳火炮六门,已于腊月廿九拔营南向,前锋哨骑至宣府镇外三十里,宣府巡关御史失踪,抚臣遇刺,城内群龙无首。”
朱棣端坐上首,神情冷峻,掌中摩挲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半晌才开口:“张锐是朕亲封的二品总兵,镇守大同多年,军功簿上写得密密麻麻,如今说反就反,连个预兆都没有?”
“预兆有,只是藏在暗处。”朱瞻均放下密报,沉声道,“刘敬自京师脱逃后,一路西向入晋,投的正是大同总兵张锐的幕府。刘敬当日便是汉王府门客,在藩邸专司内外联络,与琼州、漳州一带的海商都有勾连,此人绝非等闲逃奴。张锐数月前曾以‘边军马匹多病’为由,向兵部请拨民间马贩入边交易的许可,当时兵部侍郎何平尚未落网,批文便从兵部直发大同。如今看来,那道批文本身就是为今日异动铺路。”
朱棣眉头拧紧:“你怀疑何平与张锐早有勾连,通过批文暗通了消息?”
“不止。”朱瞻均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展开后是一份墨迹颇新的抄件,“锦衣卫查到大同近年军饷虚报严重,账面上的三千骑兵实际只有两千出头,另外一千人的军饷被张锐截留,用来养一支私兵。这批私兵屯在大同城北的教场别院,以‘马夫队’的名目行事,身边全是张锐的亲信家将。换句话说,张锐所调的三千人马,实际是他早就备好的叛乱本钱,老弱病残留在大同充数,精锐全数带走。”
朱棣一拍御案:“好一个张锐!朕待他不薄,他竟然蓄兵谋逆!”
“谋逆未必是他本意,说到底,他是被人架着走。”朱瞻均放缓语气,“刘敬投他帐下,必然带去了汉王府的重金许诺,而张锐真正动心的是另一个筹码——汉王许他事成之后充任都督府大都督,掌天下兵马。张锐在大同镇边多年,自诩劳苦功高,却始终在总兵位上不得升转,心中早有怨望。刘敬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只身入大同。”
朱棣冷笑一声:“朕明白了。汉王要借张锐的边军南下,先取宣府,再窥京师,里应外合逼朕退位。只是他想不到,朕的皇太孙比他快一步。”
朱瞻均躬身道:“孙臣已定下应对之策,但需皇爷爷赐下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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