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赢过朱瞻基,如何在皇爷爷面前露脸。但如今他立于铁甲舰头,身后是南洋刚刚建立的新秩序,前方是京师更复杂的棋局。他明白,棋局才刚刚开始。
九月初十,飞蛟号抵达宁波港。他被港口的情景惊了一下:短短两个月,宁波镇海望台附近多了十几座新栈房,运河边排满等待装卸的漕船,有三艘挂着大明官引的远洋商船正在升帆,船两侧伸出乌黑的炮管——那是分档海引许可的武装商船。宁波城内,海军学堂的号子声隐约传来,学堂前的空地上立着一座半米高的铁铸模型,是一艘蒸汽铁壳船的剖面图,供学员观摩。朱瞻均在模型底座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画的草图轮廓,心下感动。
他没有多留,换乘早已等候的“惊蛰”号蒸汽机车,沿着京宁铁路北返。车窗外,稻穗金黄,运河上漕船帆影如林,远处煤烟袅袅,那是新设的机修分局在打铁。他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脑中却不停转动:宋礼若退,谁任工部尚书?于谦资历尚浅,沈墨言是匠籍难掌部堂,萧七娘是女眷更不行。或许皇爷爷心中另有人选。又或许,宋礼并非真的病退,而是被守旧派逼迫?
九月中,朱瞻均抵京师。他没有先回府邸,而是直接入宫。朱棣在武英殿西暖阁召见,这里曾是他们爷孙多次长谈的地方。殿内还摆着“如蛟”号当初的船模,朱棣坐在窗边,膝上盖着薄毯——虽健康,但到底五十多岁了,旧伤遇秋总有些酸疼。他见朱瞻均进来,放下手中的奏折,露出一个疲惫而欣慰的笑:“回来了?南洋晒黑了。”
朱瞻均上前行礼,坐在朱棣对面。朱棣推过一叠奏本:“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朕压下了十七封弹劾你的奏疏。刘观虽斥退,但他那个学生、都察院御史周寅,送来一封《请罢海贸疏》,引经据典,倒有些真才实学。”朱棣冷哼一声,“背后是漕帮那帮人,让周寅递话,说江南船户因你家官办船厂抢了生意,今年已有三十多家破产。”
朱瞻均早料到这局面,从怀中取出一份连夜拟好的条陈:“皇爷爷,臣孙此次南下,在旧港设商埠局、开港保金,商旅归心。在宁波也看到了海贸的势头。臣孙以为,堵不如疏,与其让漕帮跟海商抢饭吃,不如把他们引入海贸盘子里——江南的漕船,很多船型稍加改造,就能近海运输。臣孙拟了《江海联运章程》,以河运之量补海运之短,设江海转运仓于淮安、济宁两处,漕船可凭官引载货入海,获利与海船同。”
朱棣翻看条陈,目光渐亮,但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忽然问:“你可知朕为何急急召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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