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京师已热得如一口倒扣的蒸笼,西山坩埚钢厂三号窑里的热气更是灼人。
朱瞻均从窑口退后两步,扯下肩头半湿的布巾擦了一把脸,望着窑旁一字排开的十余只陶制测温锥出神。
那锥是在他的反复催促下,沈墨言领着匠人用几种瓷土配比试烧出来的,形状像倒立的陀螺,受热到一定程度便弯倒,不同批次弯倒的温度各不相同,以此代替老匠人的眼睛去判断炉中火候。
“回火差还是太大,光靠看火色,十炉里总有两三炉不是过火就是欠火。”沈墨言蹲在一旁,将一根刚锻出的钢棒钳过来,用力掰断,露出灰白色的断口给朱瞻均看,“这种料做枪管,连做铆钉都嫌脆。”
朱瞻均捏起断口对着光细看,银灰色的茬口中间夹着细若发丝的黑线,是杂质未清的痕记。他将钢棒搁回铁砧上,心里核算了一遍:这些日子江南各路急报都催铁催得紧,宁波海军学堂要铸舰炮,厦门船坞要铆铁壳,西延铁路又要补一批机车零件,偏生西山改良的三号窑出钢不稳,反倒拖了后腿。
“焦炭备好了?”他问。
沈墨言点头:“按你方子,用开平一带的硬煤焖烧了三天,出的焦炭烟气少、火力长。今日正好试新炉。”
这话说得轻巧,但朱瞻均知道这已是第三十几次试验。开平硬煤含硫气重,直接入炉会把铁弄脆,必须放在密封的土窑里慢慢焖烧,让硫气挥发干净,剩下的青灰色焦炭才能顶替木炭。为了砌这口焖窑,沈墨言把手背都烤脱了一层皮。
“那就试。”朱瞻均一挥手,几名工匠将成筐的焦炭倒入新砌的竖炉。那炉比老式高炉高出一人多,内壁衬的是用永固灰掺耐火土压制的新砖,风箱也不再靠人踩,而由一台小型蒸汽机带动,皮碗往复推压,把风量送进炉腹,鼓得炉口火光冲天。
焦炭落下,风声呜呜作响,炉膛里的火色渐由暗红转成亮白。在场的老炉匠赵大用原是工部遵化铁冶厂的老把式,一辈子用木炭炼铁,起初并不信这黑不溜秋的煤饼子能炼出好铁。可等他贴着炉缝看见铁水口淌出来的殷红铁水带着渣滓翻涌而出,再流进沙模凝成银亮带细密花纹的锭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朱瞻均走过去,用铁钳夹起一块尚有余温的生铁锭掂了掂,又让工匠取来旧木炭炉炼出的铁锭对比。两块同样大小,新锭却明显沉手。
“杂质少了,铁自然更密实。”他笑了笑,“赵师傅,你在遵化多年,可认得这路火色?”
赵大用擦了擦眼角,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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