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句容城外冒出十几道烟柱,远远望去像一片灰色的林子。
然而,修路的进度刚刚起步,苏州那边又出事了。萧七娘派来的信使半夜赶到句容,满头是汗,信上只有八个字:“纺厂鬼哭,织工罢工。”朱瞻均不得不放下永固灰,连夜带于谦赶往苏州。
苏州阊门外的蒸汽纺纱厂,是朱瞻均亲手选定的第二座官办工厂。高大的砖烟囱矗在河岸,日夜吞吐白烟,可如今,厂房里空无一人,纺机东倒西歪,棉纱散了一地。萧七娘迎出来时,头上还缠着布巾,眼睛里满是血丝。她带着朱瞻均走进厂内,指了指角落一台停在原处的旧纺车:“殿下,入夜后,这台纺车会自己发出哭声,像妇人在呜咽。”朱瞻均走上前去,他看到纺车的木架因为蒸汽机转动整座厂房震动,车轴间有一道细缝。他伸手按住纺车,那嗡鸣声便消了,一松手,又响起来。萧七娘低声说:“值夜的织工吓怕了,说铁兽吞魂,连有胆大的工匠拆开看过,也没发现什么。”
朱瞻均不答话,走出厂房,从马厩里抱来一捆干草,又向伙房要了一碗桐油。他回到纺车前,将干草揉成一团塞进车轴缝里,又倒了几滴桐油,然后摇动纺轮。嗡鸣声消失了,只有车轮滚动时沙沙的轻响。他对一旁的萧七娘说:“这不是鬼,是震。蒸汽机让整座地面发抖,那声音顺着纺车的木头和轴缝钻出来,就像风吹过细缝会作响一样。塞上草、涂上油,震不起来了,自然也不叫了。”萧七娘面露愧色:“臣愚钝,竟没想到这一层。”朱瞻均道:“不怪你,你又不是木匠出身。”他随即下令:今后每台纺车每半月加一次桐油,每夜收工后用棉布裹住轴头,并给夜班织工每人每月加米一斗。消息一传出,织工们渐渐壮着胆子回了工房。
朱瞻均在苏州待了半月,亲眼看到永固灰在当地一座石灰窑里烧出样品。他把样品做成一只碗口大的圆台,晾干后放在河边供人踩踏。起初,路过的百姓不敢踩,后来一个大胆的挑夫用扁担砸了两下,发出“当当”的脆响,众人才围上来。苏州致仕的工部侍郎陈文昌听说了,拄着拐杖来看,伸手摸了摸灰面,竟连灰屑都搓不下来。他当场叹道:“老朽活了七十多岁,见过糯米浆掺石灰的,也见过铁皮包石的,却从没见过这等物事。若用在太湖堤上,可保千年无虞!”随即捐出三千两银子,投作水泥股的股本。陈文昌一带头,苏州府商人们纷纷解囊,永固灰官窑的名号由此打响。
可就在朱瞻均以为一切顺利时,于谦深夜叩门,神色凝重。“殿下,句容工地上,有几段新铺的永固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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