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军械的事刚了结,江南的急报便赫然躺在朱瞻均的案头。京宁铁路句容段因入夏暴雨,路基塌陷七里,铁轨悬空,一列运粮军车在单岗岭脱轨。朱瞻均拿到禀报,眉头紧锁。他深知,江南多雨,土质松软,用三合土做路基终非长久之计。他当即决定亲自南下,随行的只有于谦和工部营缮所主事邵思诚。
“惊蛰”号机车拉着两节车厢,沿着京宁铁路向南飞驰。过了长江,在南岸换乘渡轮接驳时,朱瞻均站在船舷边,看着滚滚江水,对于谦说:“北方修路好办,挖土夯填就是。可江南这地底下的水,比石还硬。若不换法子,年年修,年年坏。”于谦道:“殿下的意思,可是要用那‘永固灰’?”朱瞻均点头:“我已让沈墨言在京郊官窑试烧,火候差不多了,这次带去江南,正好实地考一考。”
句容的塌方段比奏报中更严重。朱瞻均穿着皂色便靴,一脚踩进泥泞,泥水直没到小腿。他弯下腰,用手指捻了捻路基的泥土——黏性很大,却泡得发白,像发了霉的米糕。邵思诚跟在后边,连连摇头:“殿下,旧例江南筑路,下面是松木桩,上面铺条石,中间灌灰浆,虽费工,但能管二十年。若只用碎石黄泥,一场大雨就毁了。”朱瞻均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发呆的民夫,忽然问道:“邵主事,这条路每天过多少辆车?”邵思诚一愣:“少说四十列。”朱瞻均道:“四十列车,每列少说带三千斤货,一年就是千万斤。若用条石铺基,且不说要多少石匠,光从山场运石料过来,一年的路都修不完。如今,我要用一块不大的硬东西,比条石便宜十倍,比三合土硬三倍,照样能顶住。”邵思诚听得将信将疑。
三日后,沈墨言带着三罐永固灰赶到句容。第一罐灰黑色,加水后一捏就散;第二罐灰黄色,凝倒是凝了,用铁钎一敲便崩下一大块;第三罐青灰色,沈墨言特地将它浇在一块木模里,放在日头下晒了三天,取出来时比青砖还沉。朱瞻均抡起八斤重的铁锤,狠狠一砸,铁锤弹起,灰砖只落了指甲盖大的一点白印。于谦拍手叫好,邵思诚却仍将信将疑,蹲下用手指甲去抠,抠了半天,指甲都劈了,也没扣下一点粉末。他这才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这不是石头?”“是灰,”朱瞻均笑道,“用水拌出来的灰。”
他翻开一张写满小字的纸,上面的配比是:石灰石三份,黏土一份,铁渣少许,在焦炭窑中猛火煅烧至半熔,摊冷磨细。沈墨言按这个配方试了七遍,才找到最合适的火候。朱瞻均交代:“从明日起,组织三百名民夫建窑,第一批先烧五万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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