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课没有讲机械原理,而是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他年轻时如何因为一张图纸被诬陷,如何在熔炉前烧伤了脸,又如何活到今天。
“你们记住:造物之道,最重要的是诚实。”他对满堂的学生说,“图纸差一分,炸膛时就可能伤到自己人;铁料掺一点假,火车跑起来就可能翻覆。你们日后出去,无论造什么,都要对得起手里的那杆秤。”
学生们听得安静,眼神却亮亮的。
而东宫那边,果然没有安分。
这天傍晚,于谦带着一封信走进朱瞻均在通州铁厂的临时书房。信上只有寥寥几行,是锦衣卫密探的笔迹:“东宫府曾派出两名书办,以商贾身份到通州地界四处打听铁厂地契,后又去了大兴县,找当地一名老地主杨德水核算田亩。杨德水乃已故翰林院编修杨士奇的远房族侄,名下七百亩水田正在铁厂规划线路上。”
朱瞻均放下笔:“杨德水那七百亩田,我们不是已按两倍市价买了么?”
“买了,但杨德水收了钱之后,又把田契偷偷押给通州当铺换了银子。如今田产变卖,他便硬说地契已毁,不肯交地。”于谦道,“背后必是东宫撺掇。他们想借田契纠纷,告我们强占民田。”
“能查到杨德水与东宫府的联系吗?”
“需要时日。但杨德水的老婆——便是通州当铺老板的妹妹。那当铺的东家,姓康。正是朱瞻基贴身太监康宁的族叔。”
朱瞻均眼睛一亮:“又是康宁。上回康宁替朱瞻基联络胡九思,行迹败露后被锦衣卫拿下了。按说他现在还在北镇抚司狱中,怎么他的族叔还在外头活动?”
于谦道:“康宁虽下狱,但陈家并未抄。朱瞻基把康宁的罪都推成了‘个人擅为’,康家其余人便脱了干系。这杨德水的小舅子,正是康宁四堂弟,叫康顺。康顺在通州开了三间当铺,暗地里替东宫放贷、收地。”
朱瞻均缓缓靠在椅背上:“好,越扯越清楚了。我们要做的,是让这团麻线自己打个死结。”他沉吟片刻,“这样——锦衣卫那边,让纪纲派人把杨德水悄悄请到北镇抚司喝杯茶,不用动刑,只给他看一样东西:他亲笔写给康顺的借据,以及他私吞田价银的账本。杨德水自己心里有鬼,自然会倒戈。”
于谦一笑:“殿下这招叫‘以毒攻毒’。”
“他家若肯把田契交出,还我们清白,那便算了。若还要闹,就让刘观去闹——等刘观真的上了‘强占民田’的折子,我们再拿出杨德水倒戈的证词,反而能坐实东宫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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