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武英殿外钟鼓未歇,晨雾还在廊檐间浮动。
皇长孙朱瞻基一身杏黄常服,捧着一本洒金笺奏疏,稳稳站在丹陛之下。
他身后站着户部尚书夏原吉、都御史周廷玉,以及东宫一系的大小属官。
朱瞻均裹着药布,由于谦搀着,站在武官班中,面色比往日更苍白几分,脊背却依旧挺直。
朱瞻基出班,朗声道:“臣请奏京畿铜料统购事宜。京畿三百里内,官私铜料冗散,私铸成风,若不归工部统一管控,则军器规制难一,法度不明。臣请自即日起,京畿三百里内所有铜料,无论官铜、私铜、旧铜、新铜,悉数纳入工部统购统管,民间不得私藏私运,有违者以通敌论处。”
夏原吉当即持笏出班,附议道:“皇长孙所言乃长治久安之策。铜乃国家重柄,散在民间,必生奸宄。臣请陛下准行。”
朝堂上静了一瞬。
许多官员偷眼去看朱瞻均。
谁都清楚,这道奏疏看似整顿铜政,实则是冲着西山工坊去的——西山工坊造后装线膛枪,最缺的就是黄铜。
一旦京畿三百里铜料全归工部,西山工坊就成了笼中困兽,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朱瞻均没有出班争辩。他只是微微抬眼看着朱瞻基,目光里带着一种叫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朱棣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他将奏疏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沉吟良久。
他自然知道朱瞻基的用意,但也不能当众驳回皇长孙——东宫经营数年,若这一道奏疏被驳,朱瞻基在群臣面前便再难抬头。
朱棣终于提笔,在奏疏末尾批了一个“准”字,又添了一句:“工部统购之铜,须按月册报内廷;神机营及各边军器局用铜,另行具奏请领。”
朱瞻基叩首谢恩,唇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下朝后,西山工坊的密室里,于谦重重将茶盏搁在桌上:“陛下这道旨,面上给神机营留了活口,可铜料进了工部,具奏请领便是句空话。工部只要拖上三五个月,震虏营的弹壳就要断炊了!”
朱瞻均倚在榻上,药布缠着的旧伤隐隐发痛。他低声道:“朱瞻基这步棋,是看准了我们的死穴。新枪要量产,定装弹壳离不开黄铜;京畿三百里铜料一禁,我们便只能从外地寻铜。外地铜料要运进来,又处处要过东宫的耳目。”
沈墨言戴着青铜面具,立在工坊的水力冲压机旁,声音沉闷:“库中黄铜还剩四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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