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顺果然推门出来,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的马灯,左右张望两下,快步走到墙根。他弯下腰,手指伸进砖缝,取出那个油纸包,掂了掂,又借着灯光看了看纸角画着的旧式暗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他把油纸包塞进怀里,又解下自己腰带上的一个皮囊,从里面倒出些碎银,重新塞回砖缝,大概是留给下一次接头人的“收信钱”。萧七娘看得真切,等他走远了,才从瞭望口下来,去向朱瞻均回话。
隔日,太医院柳如松如期来到西山。他照例穿着深青色官服,背着药箱,脸上挂着温和而恭敬的笑容,见朱瞻均时,先行礼问安,再细细净手,搭脉良久,又看了看朱瞻均舌苔,然后一连串地说了些“脉象虚浮、寒气侵里、仍需固本培元”的话,开出一方。方子里果真有桑螵蛸和川乌,分量比前几日更多。他提笔时指尖微微发抖,却掩饰得很好,对朱瞻均笑道:“王爷莫嫌药苦,这剂药里加了两味温经通络的药材,虽有些燥性,但对筋骨愈合大有好处。若能连续服上七日,想必就能下地走动了。”朱瞻均靠在椅上,虚弱地咳了两声:“柳太医费心了。孤这旧伤拖了太久,若非你精心调治,怕是早垮了。”柳如松连忙躬身:“王爷吉人天相,下官不过尽本分。”说着便命人取药炉当场煎药。药在炉上滚着,朱瞻均与柳如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京中趣事,柳如松话间有意无意地提及东宫皇长孙殿下近来读兵书,又感叹王爷战功赫赫,实乃社稷栋梁。朱瞻均虚与委蛇地点头,眼角余光却一直在留意那碗药。
药煎好,柳如松滤渣,双手捧到朱瞻均面前,又拿出一个蜜饯盒:“药苦,王爷若喝不下,便含颗蜜饯。”朱瞻均接过药碗,凑到唇边,却只喝了一小口,便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涨红,药碗也跌在地上,溅了一地。柳如松连忙上前要扶,于谦在一旁眼疾手快,架住了朱瞻均的胳膊:“王爷!”萧七娘扮作侍奉在侧的药僮,也赶紧递上清水。朱瞻均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气,虚弱地摆摆手:“药……太烈了,今日先不喝了,劳烦柳太医明日再来。”柳如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又不好坚持,只得收拾药箱,又嘱咐几句,告辞而去。
等柳如松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朱瞻均立刻直起身子,那副虚弱模样荡然无存。他低头看了看洒在地下的药汁,冷笑一声:“他恨不得我喝一整碗下去。”沈墨言从屏风后绕出来,蹲下用银针沾了一点药汁,又在自己袖中的炭条上划了划:“川乌的量加重了,再加上他煎药时悄悄往炉边放进的小勺东西,这碗里至少有三味相克之物,寻常人喝下去,不出一盏茶便要腹痛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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