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似忘了方才呼救之态,暗忖:她倒是心性疏朗,他日若肯潜心修行,定前途不可限量。他面上不显,只是淡淡斥道:“胡闹!人间枝头,各自乘流。我不去管他们,他们也自管不着我。这般伤人的话,日后休要再提。”
玉朝会心而笑,抬眼偷觑玉祁,方觉他身量分外颀长,牵着他的手不自觉晃了晃,语气轻快道:“我先前还纳闷七叔怎生得这般高,今个才知,原是要替我遮风挡雨哩。”
玉祁鼻中微哼,却未反驳。
她兴致正浓,又追问道:“七叔可是喜欢娃娃?怎不娶妻自己生个?”
“叽叽喳喳的,檐下麻雀都未有你聒噪。”玉祁神色无奈道:“既已有你,何苦再自寻烦恼?”
玉朝听了愈发笑得开怀,正欲再开口,却被玉祁一把掩住口唇:“你且安生会,吵得我头疼。”
玉朝点头,果真敛声不语,玉祁方收回手。
她寝院在仙山东北处。主家喜静,各居一院,以甬道、回廊相连,相隔甚远,互不打扰。库房在南,他们需穿过数重甬道,沿回廊向南而行,过东宫门,再走上半刻辰光方能抵达。
寝院之内,青杏眼见案上药盅初时热气氤氲,到如今烟消凉透,心知玉朝一时半刻定然难归,便将药盅小心纳进食盒之中,提了盒儿便要移步。
才走几步,忽然又驻足回身。
屋中地龙烘得满室暖融,虽空无一人,然贵妃榻畔散置的书卷、旁侧小案上剩了数粒的梅碟、妆台上未收入妆匣的螺钿牙梳,处处皆留着主人的日常痕迹,仿佛随时便会掀帘而入。
她走上前,端起小案上的那碟梅子,移至屋中最醒目的条案之上。玉朝不似寻常姑娘家喝药需人哄,她向来一饮而尽,也不贪蜜饯甜物。不知是不爱吃甜食,还是怕知晓甜之滋味,便无法忍受原本寻常之事,于是,盐渍的梅脯便入了她眼,每逢读书闲暇,总要捏一颗含在口中细品。
再看那梅子,颗颗匀净饱满,色如蜜渍榴红,表皮凝着一层薄似银屑的盐霜,只静静在白瓷碟里盛着,便觉酸香诱人,口舌生津。她解下腰间绣荷,从内拈出一颗与碟中模样一致的盐梅,踌躇片刻,轻轻置于碟内。
她退后两步,只见碟中梅子浑同一体,全然辨不出哪颗为新置,这才提着食盒,缓步离开。
庖厨依旧冷清,唯厨娘一人,闻得脚步渐近,她抬头望来见是青杏,先是一愣,正要开口招呼时,猛地又忆起方才之事,一张脸登时脸红而复白,白而复红,竟吐不出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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