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都修了工事,机枪巢、迫击炮阵地、铁丝网,一层一层,像剥不完的洋葱皮。从山脚到山顶,意军布置了三个防御带,每一个都需要拿人命去填。
英军仰攻。
第一次冲锋,一个连冲上去,剩下半个连退下来。不是退,是爬下来的。有的人爬着爬着就停了,再也动不了。
第二次冲锋,另一个连冲上去,又剩下半个连。
第三次,第四次。
山岭上的石头被炸成了碎石,碎石又被炸成了粉末。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血腥味和焦土味。太阳晒在光秃秃的山坡上,热得像蒸笼。士兵们趴在石头后面,汗水混着泥土,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们不敢抬头,但必须抬头——因为要往上冲。
一个年轻的中尉在冲锋前对士兵说:“跟紧我。”他冲在最前面,中弹倒下。不是被打中要害,是打中了腿。他趴在石头后面,看着自己的血流进碎石里,咬着牙没有出声。士兵们没有退,继续往上冲。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不是不想,是不能。停下来就是等死。
担架兵在山路上奔跑,把伤员抬下来。血滴在碎石上,很快就干了,新的血又滴上去。担架不够用了,有人被背下来的,有人自己爬下来的,有人再也没有下来。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月。不是每一次冲锋都失败了。有些阵地拿下来了,又丢了;丢了的,又拿回来。意军也在打,打得顽强。他们是意大利人,不是德国人,但他们在克伦打得不比任何人差。他们的指挥官知道,克伦是厄立特里亚的最后一扇门——门破了,整个意属东非就敞开了。
但他们的弹药在一天天减少,粮食在一天天耗尽。每守住一天,就要消耗几百发炮弹、几千发子弹。而从阿斯马拉到克伦的公路,已经被英军的飞机炸得千疮百孔。补给车队白天不敢走,晚上走又慢。一车弹药从港口出发,要十天才能到前线,送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半了。
英军这边也不好过。伤亡数字一天比一天高,伤员从前线运下来,沿着山路颠簸几个小时才能到野战医院。有人死在路上,有人死在手术台上。但英国人有一样东西是意大利人没有的——源源不断地补给。从开罗来的船,从孟买来的船,从德班来的船,一艘接一艘,把弹药、粮食、药品送到前线。
最后那次冲锋,已经是强弩之末。
子弹快打光了,手榴弹也没了。中士看了看身边活着的弟兄,十七个人,加上他自己,十八个。他们趴在石头后面,喘着粗气。有人嘴唇干裂,渗着血;有人眼睛通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