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郎坐在案前,手指搁在笔杆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廊檐还在滴水。
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节奏规律的让他陷入冷静沉思。
他把孔佑安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又一遍,忽然眼露狠色。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步子不快,但踩得很实。
但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冯疤子。
这个人一直在逃。
孔佑安的两条命案,陈有德的几桩脏事,都是冯疤子下的手。
只要找到冯疤子,撬开他的嘴,孔佑安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身。
哪怕沈觉的事真不是孔佑安干的,冯疤子也能把他之前的烂账翻出来。
仅仅是他知道的两桩确凿命案,打死马大寿、沉河霍老根,哪一桩都够孔佑安喝一壶。
冯疤子在哪儿?
如果他没被灭口,必然是躲在某处。
张三郎走到窗前,推开窗扇。院里的积水映着天光,亮晃晃的。
两个人最有可能知道,钱老黑和驴三。
驴三是钱老黑的副手,跟冯疤子一起干过脏活。一个是明处的打手,一个是暗处的杀手,他知道冯疤子的底细,说不定也知道他躲在哪里。
钱老黑现在替冯押司管着货栈,白天在码头上忙,晚上回役场睡觉。这个人滑头,未必肯说实话。况且他手里还捏着货栈的账目,冯押司不会让人动他。
驴三不同。
他在县牢服刑,每天面对的是高墙铁窗,吃的是牢饭,睡的是稻草。他在里头待了几个月,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街面上横着走的泼皮了。
这种人,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抓住。
驴三上次主动投案,是为了保命。他交代了孔佑安和陈有德的勾当,但那是为了把孔佑安拉下马,给自己争取活路。
至于冯疤子,众人当时将精力都放在孔佑安和陈有德身上,无人刻意追究他的下落,驴三两人也不会主动提起。
想得通透,张三郎把窗关上,出了户房。
廊道里几个杂役看见他出来,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他先去找了方仲安写了个提人条子,然后穿过正堂,绕过签押房,往县衙外院东侧走。
县牢在县衙正门甬道最东头,紧挨着弓手营房。一扇厚重的枣木门,门板上钉着铁钉,门口站着两个狱子,穿灰布号衣,腰里系着麻绳,手里各拎着一根铁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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