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玛利亚·格罗夫纳比我预想的要难。
难的不是情绪,是尺度。太冷,会让一个刚失去丈夫和长子的母亲心寒;太热,又不像蓝芩。我不知道真正的蓝芩平时怎么跟母亲相处,只能从一个贵族少爷的基本修养出发——恭敬但不亲近,体贴但不黏腻。
“母亲,我要走了。”
我站在庄园门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只小皮箱。女皇派来的车已经等在门外,引擎低鸣。
玛利亚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前出门从不跟我告别。”她说。
我低下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声音放轻了一些:“以前是以前。”
玛利亚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她伸出手,替我整了整衣领——一个母亲的本能动作,和身份无关,和年龄无关。
“你在澜宸宫……还好吗?”她问。
“还好。”
“女皇陛下对你……”
“母亲,”我打断了她,“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我不是在搪塞。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皇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是政治联姻的算计,还是旧情未了的试探?我自己都没搞清楚。
玛利亚看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手。
“你变了。”她说。
不是质问。是一种母亲特有的直觉——她在看这个站在面前的人,是不是她的儿子。长得是,声音是,但说话的方式、站立的姿态、眼神里的东西,都不一样了。
她想问。但她没有问。
也许是不敢。也许是累了。也许只是觉得,在这个家里已经失去了两个人之后,她不想再失去第三个。
“你父亲走了,你哥哥也走了,”玛利亚说,声音低了下去,“格罗夫纳家族只剩下你了。我以为你会垮掉。但你好像……突然就懂事了。”
我没有接话。
“去吧,”玛利亚说,眼眶微红但没有落泪,“别让女皇陛下等。”
我弯腰,在她手背上轻轻贴了一下——不是吻,是蓝国贵族对长辈的礼节。然后我直起身,转身走向车门。
身后,玛利亚的声音追上来。
“蓝芩。”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管你在外面变成什么样子,”玛利亚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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