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塞进贾富贵手里。那玉佩只有拇指大小,通体乳白,上面隐隐有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沁进去的。用只有贾富贵能听到的声音,贾张氏道:儿子,拿着。
贾富贵哭着道:娘!你去哪!
贾张氏道:别回头,一直往前走。
哭喊道:娘!我不要玉佩!我要你回来!
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贾张氏道:等你长大了,就来找娘。
那是贾富贵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母亲。
七天后,狱中传出消息:贾满意畏罪自尽,贾张氏哀伤过度,随夫而去。
被差役从牢门口赶走,贾富贵像一条没人要的狗。站在县衙门口,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发白,硌得手心发疼。不哭,也不喊,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贾富贵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小树。路过的人看他一眼,摇摇头,走了。没人敢帮贾富贵。因为牛德昌是县令,是平邑的天。谁帮贾家,谁就是同党。
后来才知道,父母不是自杀的,是被牛德昌活活折磨死的。
贾满意至死不肯说出窖藏的位置。恼羞成怒的牛德昌,让人用烧红的烙铁一块一块地烙贾满意的皮肉,一边烙一边问:说不说?贾满意不答。再烫。还是不答。死的时候,贾满意身上没一块好肉。
贾张氏更惨。当着贾张氏的面,牛德昌把贾满意的尸体拖出来,一刀一刀地割。贾张氏疯了,拼命挣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贾张氏是流血过多死的。
这些事,是后来一个狱卒偷偷告诉贾富贵的。说完就后悔的狱卒,塞给贾富贵两个铜板,让贾富贵赶紧走,永远别回平邑。
把铜板攥在手心,贾富贵把那两个铜板的温度和玉佩的温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烫。
那年贾富贵十岁。
十岁的贾富贵,一夜之间从小财主变成孤儿。家产被抄,房屋被占。连自家院子的大门都进不去——门口贴着封条,院子里住进了牛德昌的人。
贾富贵开始流浪。
睡过城隍庙的供桌底下,跟野狗抢过馊掉的馒头。饿急了啃过树皮,啃得满嘴是血,咽不下去,吐出来又塞回去。冬天冻得蜷在墙角,缩成一团,贾富贵活脱脱一条丧家犬。有几次,真觉得自己要死了——身体不听使唤,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但每次快闭上眼睛的时候,手就不自觉地摸向怀里那块玉佩。玉佩还是温的。明明是大冬天,明明全身都是冷的,那块玉佩却像一小团火,贴着胸口,不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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