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何府后门已经忙开了。
周穗儿站在门廊下,就着丫鬟举着的灯笼光,最后一次核对今天要采买的清单。她四十七岁,何成局的第五房小妾,何府采买总管。论容貌她比不上林函,论手艺比不上沈小荷,论精明比不上秦舒云,但她有一样本事是何府所有女人都比不了的——她能从一百种药材里闭着眼睛闻出哪一种是上等货,能从五十筐青菜里一眼挑出哪一筐是今早刚摘的。
“陈皮二十斤,要五年以上的新会老陈皮。”周穗儿对着清单念念有词,旁边的丫鬟赶紧拿笔记下来,“广藿香十五斤,要石牌产的。三七十斤,要云南文山的春三七,不要冬三七。还有何首乌、巴戟天、牛大力各五斤——”
“周姐姐,”丫鬟怯生生地打断她,“这几味药,咱们府上不是还有存货吗?”
“存货的成色不够好。”周穗儿拍了拍清单,“这批药是给宝芝林补货用的,黄师父那边等米下锅,耽误不得。咱们府里的存货虽然也能用,但宝芝林配的是刀伤药,治的是枪伤炮伤,差一点都不行。”
丫鬟不敢再多嘴,埋头继续记。周穗儿把清单从头到尾核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转头看向后门外头。天色还暗着,东边刚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长堤大马路上的煤气灯还没熄,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柔和。一辆青布骡车已经停在门外,车夫是老黄,在何府赶了二十年车,嘴巴严实得跟贴了封条似的。
“周总管,老爷来了。”丫鬟低声提醒。
周穗儿转过头,何成局正从后门走出来。他今天换了一身极其普通的装束——灰布长衫,黑布鞋,头上戴了顶瓜皮小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乍一看不像正三品的广东布政使,倒像个去佛山进货的普通掌柜。
“老爷这身打扮,要是让衙门里的人看见,怕是认不出来。”周穗儿笑着迎上去。
“认不出来就对了。”何成局拉开车帘看了看车内,车厢里铺着一层干净的草席,角落里放着一只藤编的药篓和两个水囊。“今天去佛山,不走官道,走小路。老黄知道路。”
周穗儿微微一愣:“为什么走小路?”
“最近官道上不太平。”何成局没有多做解释,伸手扶住周穗儿的手臂,轻轻一托将她送上了车。这个动作看着随意,但周穗儿感觉到何成局的指尖在自己的尺泽穴上停了一下,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渡了进来,似乎在探查什么。
“老爷?”
“没什么,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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