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还不小。怡和洋行刚从斯德哥尔摩进了一批瑞典钢,质量比佛山钢好一大截,价钱却只贵了两成。妾身算了笔账,如果用瑞典钢来造枪管,一杆枪的材料费能节省至少五十两。”
何成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沉了下去。
瑞典钢确实是好东西。他在制造局见过一块瑞典钢的样品,纹理细密,硬度均匀,不像佛山钢那样时好时坏全靠运气。问题是——现在买瑞典钢,得从怡和洋行手里买。怡和洋行是英国人的买卖,而英国人眼下正帮着法国人给清廷施压。
“怡和洋行的麦考利,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何成局把苏筱的情报折好收进袖子里,“这个人笑面虎,表面上跟你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比谁都快。”
“妾身知道麦考利不好惹。所以妾身昨天没有直接跟怡和洋行谈,而是找了跟怡和洋行有来往的广利银号。”苏筱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广利银号的大掌柜姓潘,是妾身当年在春香楼的熟客。潘掌柜说,怡和洋行这批瑞典钢进了三千料,压在仓库里一个多月了还没卖出去。因为广东本地的铁商联手压价,谁也不肯先松口。老爷想想看,三千料压在那里,每天光是仓租就要几十两,麦考利心里比谁都急。”
“所以你的意思是——”
“等。”苏筱竖起一根手指,“再等十天半月,麦考利扛不住仓租,就会主动降价。到时候不用老爷去找他,他会来找老爷。到那时候,妾身再出面跟他谈,至少能把价格再压下来一成。”
何成局看着苏筱,忽然笑了起来。当年在春香楼,苏筱最出名的本事就是讨价还价。别的姑娘陪客人是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苏筱陪客人是客人被她绕进去了还帮她数银子。有一回一个徽州盐商在春香楼住了七天,走的时候不但付了五百两的缠头,还稀里糊涂地跟苏筱签了一份贩盐的合同,回去之后才发现自己亏了三千两。
“好,瑞典钢的事就交给你去盯。”何成局站起身来,“但有一条——暂时不要让麦考利知道买主是我。联市商团跟怡和洋行之间,能不打交道尽量不打交道。”
“妾身省得。”
何成局正要走,秦舒云叫住了他。
“老爷,还有一桩事。”
“什么事?”
秦舒云从案上最底层抽出一本封面上没有字的账册。这本账册比别的账册都薄,封皮是黑布面的,看上去不起眼,但何成局知道这本账册的分量——它是联市商团最机密的三本账之一,记录的是所有不在明面上的秘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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