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我们自己拿回来。但不是现在。”他转身看向秦舒云,她今日也换了素服,站在人群后排,手里仍拿着她那把不离身的算盘,“舒云,把去年虎门之战的全部账目整理出来。每一笔火药、粮草、抚恤金,列得清清楚楚,盖联市的公章。一式三份——一份留府,一份送穆特恩,一份直接送北京。”
“送北京?”秦舒云的眉头微皱,“老爷,恭亲王和顾命大臣正在斗法,这份账单送过去,等于站队。”
“站的就是恭亲王。”何成局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秦舒云能听见,“咸丰把顾命大臣留给新帝,但兵权在恭亲王手里。这仗,顾命大臣打不赢。账单提前送到恭亲王案头,等于告诉他——广州联市,是他的人。”
秦舒云沉默了三息,算盘珠在她脑中飞速拨动。三息之后,她点了头:“明白了。三日之内,账目整理完毕。”
灵堂里的人渐渐散去。白布仍在房梁上垂着,香烛还在烧,但何成局已经走回了后宅。
花房在后宅最深处,是一座用青砖和琉璃瓦搭成的暖房。林落雪的花房。
推开玻璃门,一股湿润的花香扑面而来。数百盆花草在木架上层层叠叠地码放,兰草、菊花、月季、芍药、石斛,更多的是何成局叫不出名字的岭南特有草药。屋檐下挂着一排风干的艾草和菖蒲,墙角的大瓦缸里泡着正在发酵的豆饼肥,偶尔冒出一串气泡。
林落雪正蹲在一盆君子兰前面,用一把小剪刀修剪枯叶。她穿着一身月白布衣,袖口沾着泥土,听到推门声抬起头,冲何成局笑了一下。
林落雪是十六房妻妾里话最少的。少到什么程度?阖府上下,除了何成局,几乎没人跟她聊过超过三句话。但何成局每次来花房,都能在这里待很久。因为这里安静——安静到他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看林落雪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老爷。”林落雪站起身,将剪刀放回围裙口袋里,走过来接过他脱下的素服外袍,挂在门边的竹架上,“您身上有纸钱味。”
“刚设了灵堂。皇帝驾崩了。”
林落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拍打外袍上的灰。她不懂朝政,也不关心。她关心的只有这间花房里的几百盆花草,以及何成局。
“今日需要什么?”她问。这句话是她每次见到何成局时的固定开场白。不是因为敷衍,而是因为她知道——何成局来花房,要么是需要药,要么是需要她。没有第三种情况。
“需要你。”何成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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