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七,卯时正。
热河避暑山庄的烟波致爽殿内,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盖正在合拢。
咸丰帝驾崩的消息,二十天后才传到广州。不是朝廷的六百里加急太慢,而是这二十天里,没有人敢发这道讣闻——皇帝死在热河,留下一个五岁的皇子和八个顾命大臣,北京城里恭亲王和两宫太后的密使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各大衙门之间乱窜。朝廷的驿站系统瘫痪了大半,沿途的太平军和捻军又截断了多条驿道。消息走到广州时,已经比正常速度晚了整整十天。
何成局是在何府正堂接到这道讣闻的。
正堂里临时设了灵堂,白布从房梁垂下来,香烛纸钱的气味呛得人眼睛发酸。穆特恩派来的旗员站在堂前,用满语和汉语各念了一遍朝廷的邸报。方世宏、梁铁海、伍秉鉴等联市话事人分列两侧,每个人的脸色都比灵堂的白布还难看。
咸丰帝驾崩,意味着去年虎门之战后朝廷欠联市的军费报销——总计十七万两白银——彻底悬了。先帝签的账,新帝认不认,两说。就算认,等新帝坐稳龙椅、理清户部的烂账,黄花菜都凉了。
“何大人。”穆特恩的旗员合上邸报,声音平板得像在念粮价,“署理总督大人托我问您一句:广州这边,稳不稳?”
何成局跪在灵堂前,一身素服,断潮刀搁在膝旁的地上。他抬起头,目光从白布的缝隙里射向那个旗员:“广州稳得很。但有一事,请转告穆特恩大人——”
“何事?”
“朝廷欠联市的十七万两,不管谁坐龙椅,都得还。”
旗员的脸色变了变,没接话,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方世宏等旗员走远,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纸钱盆。灰烬和火星溅了一地,几个丫鬟慌忙去踩。
“十七万两!”方世宏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子死了两百多弟兄,垫了六船火药,到头来朝廷换个皇帝就想赖账?”
“没说要赖。”伍秉鉴柱着拐杖,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也未必会还。京里现在乱成一锅粥,八个顾命大臣跟恭亲王斗得你死我活,谁顾得上广州?”
梁铁海攥着铁烟杆,指节发白:“那十七万两里,有我冶铁行会垫的三万两铁料和铸炮费。这笔钱要不回来,年底工人的工钱就发不出。”
何成局从地上站起身,将断潮刀重新佩回腰间。白布的阴影从他脸上移开,露出下面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朝廷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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