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浓重的淮安口音。沈知行推门进去,看到一张条案后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同样是青袍,但比他穿的这件质地好得多,是绸缎的,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就是吴承恩。
沈知行跪下,行了大礼:“属下沈知行,奉命到经历司报到,见过吴大人。”
吴承恩没有让他起来。沈知行跪在地上,低着头,只能看到吴承恩的靴子——黑色的官靴,鞋面上没有灰尘,擦得很亮。
“你就是沈知行?”吴承恩问。
“是。”
“方大人举荐的那个人?”
“是。”
“调三千石粮给台州卫的那个人?”
沈知行的心跳了一下。吴承恩知道调粮的事——这意味着他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他知道府衙里发生了什么事,甚至可能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涉到什么人。
“是。”沈知行说。
吴承恩沉默了片刻。沈知行跪在地上,膝盖有些发麻,但不敢动。
“起来吧。”吴承恩终于说。
沈知行站起来,垂手而立。他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清了吴承恩的脸——一张清瘦的脸,颧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很薄,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深,像两口幽暗的井,看不出深浅。
“你知道经历司是做什么的吗?”吴承恩问。
“掌管府衙文书档案,负责各类公文的收发、登记、归档、保管。”沈知行把在吏房看到的职责说明背了一遍。
吴承恩点了点头。“你说的是职掌,不是本质。”
“敢问大人,本质是什么?”
“本质是——经历司是府衙的‘记性’。”吴承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一个府,每年进出的公文有几千份。谁看了,谁批了,谁画了押,谁盖了章,都记录在案。如果有朝一日有人要查某件事,翻的就是经历司的档案。所以,经历司的人,不仅要会管档案,还要知道哪些档案该留,哪些档案该毁,哪些档案该做得让人看不懂。”
沈知行听出了吴承恩话里的意思——经历司不仅是一个“档案室”,还是一个“过滤器”。有些文档要保留,以备不时之需;有些文档要销毁,免得成为日后的把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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