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第四批:一千石。
总计三千石。
三千石粮食,从台州府库、义仓、常平仓、预备仓中,一石一石地抠出来,一车一车地运到了台州卫。
他在每张签收单上都盖了章,然后把它们锁进抽屉。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沈知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千石粮食,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走了四批、十几趟、几百里路,经手了几十个人,签了上百个字
,盖了几十个章。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可能被张三省的人发现,每一步都可能出意外,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
一步。
但走完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忽然觉得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太累了。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疲惫。
他想起了沈存义。这个身体的父亲,那个因为告发张三省而死在牢里的穷秀才。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一个月内做了这么多事——不是为了告倒张三省,而是为了让台州卫的兵吃饱
饭——他会怎么想?会觉得这个儿子不孝?还是觉得这个儿子比他聪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台州卫的一千八百三十二个人,终于可以吃上饱饭了。
至少,在这个冬天。
十一月十七日,沈知行去了台州卫所。
这一次他没有骑马,是俞三来接他的。俞三骑着那匹枣红马,沈知行坐在他身后,两只手抓着马鞍,晃
得七荤八素。
到卫所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
指挥署前面的空地上,支了几口大锅,锅里煮着稠稠的粥——不是以前那种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是能
立住筷子的稠粥。粥里还加了咸菜和几块切碎的咸鱼,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吸溜吸溜地喝粥。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食
物。
沈知行站在院子边上,看着那些蹲在地上喝粥的兵。
他看到了赵大牛。赵大牛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放着两个碗,一碗粥,一碗咸菜。他喝得很慢,每一口
都要嚼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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