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他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视角:不要把任何人简单地归为“敌人”或“朋友”。在这个游戏里,每个人都是一枚棋子,而棋子的价值,取决于你怎么用。
“我知道了。”沈知行把纸条推回去,没有收进袖子。
陆文衡点了一把火,把纸条烧了。
十月十六日,第一批粮顺利到达台州卫所的消息传回了府衙。
彭毅派人送来的口信很简单:“粮已入库,兵已吃饱。”
就这八个字。
沈知行在黄册房的角落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抄录一份黄岩县的赋役册子。他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成一团黑色。
他没有擦那滴墨,而是继续写,把那个墨团写成了一朵梅花的形状——五瓣,花蕊,枝干,像模像样。
旁边的赵全看到他在画画,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沈相公还会画梅花?”
“随便画的。”沈知行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其实他不会画梅花。那朵梅花,是他照着记忆里某本画册上的样子描的,歪歪扭扭,花蕊太大,花瓣太小,怎么看都不像。但赵全没有看出来——或者看出来了,但没有说。
当天晚上,沈知行回到耳房,点着灯,把那朵墨梅从袖子里取出来,钉在墙上。
然后他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第二批粮的方案。
第二批粮,八百石,从临海县义仓调拨,走水路,预计十月二十五日发运。
他需要协调的人更多了:
临海县知县——姓王,叫王志安,嘉靖二十八年的进士,江西人,到任刚满一年。沈知行没见过他,但查过他的履历。这个人清高,不太好打交道,但有一个弱点:他很在意自己在士林中的名声。
义仓的守仓吏——姓吕,叫吕本,本地人,干了二十多年,是那种“油盐不进”的老吏。他不站队,不贪不占,但也绝不帮任何人办事。
民船的船主——姓陈,叫陈老大,实际上是兄弟三个,陈老大、陈老二、陈老三,都是临海县本地人,靠跑船运货为生。他们跟张三省没有关系,但也没有理由帮沈知行。
这三个人的态度,决定了第二批粮的成败。
沈知行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然后在每个名字旁边标注了他们的“痛点”:
王志安——清高,爱名声。可以让他觉得“帮台州卫运粮”是一件可以写入地方志的好事。
吕本——油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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