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衡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签了字。
十月九日,沈知行去了台州卫。
这一次没有人来接他,他自己走去的。十里的路,他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中间歇了四次。到卫所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彭毅在指挥署见到他,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又来了?”
“第一批粮,十月十五日发运。”沈知行说。
彭毅正在喝茶,手顿了一下,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沈知行面前。
“当真?”
“当真。五百石,从城北府库直接拨,走‘军需折耗’的账目。粮到了之后,您需要在签收单上盖章,然后派人把签收单送回府衙。”
彭毅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巴掌拍得很重,沈知行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
“好。”彭毅说,只有一个字。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俞三站在门口,听到了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沈知行透过窗户看到俞三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用手捂住了脸。
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大牛不在。
沈知行在卫所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走之前,彭毅让俞三牵过那匹枣红马,让沈知行骑回去。
“骑马比走路快,”彭毅说,“下次来,直接骑这匹马。不用还了。”
沈知行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彭毅。
“我不会养马。”
“俞三会教你。”
沈知行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这一次比前两次都利落——膝盖没软,身子没晃,右脚稳稳地踩进了马镫。
他骑着马,沿着来时的路,往临海县城的方向走。
枣红马走得很稳,四蹄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马的头、他的头、马的背、他的肩——连成一片,像一个奇怪的、四只脚的动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整整二十天了。
二十天前,他是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书生,躺在漏雨的破屋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二十天后,他骑着一匹枣红马,怀里揣着台州卫的铜牌,袖子里藏着调粮的文书,背上扛着一千八百三十二个人的命。
他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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