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府库里有多少存粮?
附近各县的义仓里有多少存粮?
往年秋粮征收的进度到哪里了?
哪些粮可以动,哪些粮不能动?
怎么在不惊动张三省的情况下,把粮调出来?
这是一个比黄册上的数字复杂一百倍的问题。但至少,他已经有了第一步的答案——彭毅答应了。只要他能把粮弄到手,卫所就有人接。
至于怎么弄——他需要回到府衙,回到黄册房,回到那些他刚刚开始熟悉的数字中间。
俞三牵着马,沉默地走在前面。秋风吹过空旷的田野,稻茬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海面上,几片灰色的云正慢慢地压过来。
沈知行忽然想起一件事。
“俞三哥,”他说,“台州卫有海船吗?”
俞三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几条,”他说,声音很平,“都是永乐年间造的老船,龙骨都快烂透了。出不了远海,只能在近岸转一转。”
“几条?”
“三条。两条已经不能动了,剩下一条修修补补,勉强能走。但没人会开——原来的船丁,跑的跑,死的死,剩下一个老船工,六十多了,眼神不好,只能白天出海。”
沈知行沉默了。
三条烂船,一个老船工。
这就是台州卫仅存的海上力量。
而他们要防的,是拥有数百条战船的王直海盗集团,和随时可能从海上杀来的倭寇。
“那些烂船,”沈知行慢慢地说,“还能修吗?”
俞三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嘲讽,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修?”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字,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拿什么修?银子?木料?工匠?沈相公,你在府衙做书吏,比我们清楚——台州卫的造船银,每年三千五百两,嘉靖二十八年之后就再也没拨下来过。”
他说完,转回头,继续牵着马往前走。
沈知行没有再问。
他骑在马上,看着俞三佝偻的背影,看着他赤脚踩在泥地上的脚印,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他知道,像俞三这样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他们需要的是粮食,是船,是炮——是能活下去的指望。
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给的,暂时只有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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