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的不是本事,是您现在的处境。”
刘典吏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
沈知行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上个月户部下了札子,要各府清查近三年的赋役黄册,十月之前上报。台州府的黄册我也翻过,账面上有三千两百两白银的差额对不上。这三千两百两,说大不大——够买您这条命五次;说小不小——如果户部追查下来,知府大人会把所有责任推到经办人头上。”
刘典吏的脸色变了。
沈知行注意到了,但并没有因此放松。他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说得太多会被当成威胁,说得太少又没有说服力。
“我不是来揭短的,”他说,语气诚恳得恰到好处,“我是想来补窟窿的。我爹当年在牢里,翻来覆去只看两样东西——一本《算经》,一本《大明会典》卷二十一赋役篇。我跟他学的,就是算黄册。那种老账本的错误,别人看不出来,我能。”
这当然是假话。沈存义生前确实精通算术,但沈知行真正的“老师”是明代财政史的专业训练和数理逻辑。可是他不能说真话——说了也没人信。
刘典吏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在阴暗中像两把钝刀,没有什么锋芒,但沉甸甸地压人。
“你知道替我把这笔账平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从此是您的人,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沈知行回答得很干脆。
这句话不是真心的。但他知道此刻必须这么说。
刘典吏忽然笑了。那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堆起来,看不出是善意还是冷笑。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墙角一只上了锁的木柜,取出一大摞发黄的册子,放在桌上,激起一片灰尘。
“嘉靖二十八年、二十九年、三十年的黄册底稿,还有这两年秋粮、夏税、盐课、商税的所有收支细册。”刘典吏拍了拍那堆册子,尘埃在油灯光中飞舞,“你就在这里看。看完了告诉我,那三千两百两到底能不能找回来。找得回来,我请你吃饭——找不回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沈知行点了点头,卷起袖子,开始翻册子。
他没有急着算数,而是先花了半个时辰把所有的册子按时间和类别排好,然后闭上眼睛在脑中勾勒了一个框架:
赋役黄册的本质是人口和土地的登记册,每一个数字背后都对应着真实的农户、田亩和税种。账对不上的原因只有三种——计算错误、登记遗漏、或是有人做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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