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宫道上没什么人。几个洒扫的内侍远看见他,低了头往墙根退。
赵宁没看他们,脚步不快不慢,绯色官袍的下摆在砖缝上扫过去,沙的。
轿子停在宫门外。
赵福掀开帘子,弓着腰等他。
赵宁没说话,弯腰进去,帘子落下来。
轿子抬起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两条胳膊搁在扶手上,十指交错,扣在小腹前。
——那孩子的眼睛红了整一上午。
从进学堂到下课,那双眼圈就没褪过。
问什么答什么,规矩得过了头。
规矩到不正常。
朱翊钧平日不是这个样子。
孩子,再沉稳也是孩子。
前几天还拉着他袖子问西域的骆驼长什么样,今天坐在那把椅子里,脊背绷成一块铁板,手指头在膝盖上攥了松、松了攥——以为他没看见。
轿子在巷口拐了个弯,外头传来收摊小贩的吆喝。
赵宁闭着眼,脑子里把今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朱翊钧问的那句话——“历史上,君臣之间的矛盾,是主要矛盾,还是次要矛盾?”
十岁左右的孩子,问不出这种话。
除非有人教他问。或者——有人在他心里种了根刺。
谁?
答案不需要猜。
这座紫禁城里,能在太子心里种刺的人,只有一个。
隆庆。
赵宁睁开眼。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暮色,昏黄的,打在他手背上。
——说了什么?
不外乎那几句。权臣、跋扈、功高震主……或者更直白一些,直接告诉朱翊钧:你亚父不是好人。
赵宁的拇指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把那块皮肉压白。
隆庆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算蠢。他这时候跟太子说这些话,不像是一时兴起——更像是在安排后事。
安排后事。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一落地,后面的推演就顺着铺开了。
隆庆身体一直不好。太医院的脉案他看过,虽然没写得那么明白,但那几味药的加减,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人。
如果隆庆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他会做什么?
给太子打预防针。
在朱翊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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