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赵宁做的事是对的。
如果连托孤之重都背叛了,那他赵宁跟历朝历代那些篡位的权臣还有什么区别?
——那些人也都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王莽觉得自己对,曹操觉得自己对,杨坚也觉得自己对。
可对不对,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赵宁把桌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六安瓜片,泡得太久,涩得舌根发木。
那就不走这条路。
但不走这条路,隆庆在太子心里种的那颗种子,迟早要发芽。
今天他能用一堂课把朱翊钧暂时安抚住,明天呢?后天呢?
隆庆还活着一天,就会往那颗种子上浇一天水。
等太子长大了,那棵树长成了——砍起来可比种的时候难一万倍。
赵宁把茶盏搁回桌上,陶瓷碰木头,响了一声。
想不出来。
走一步看一步——这是他最不喜欢的处事方式。
但眼下,确实没有两全的法子。
不知道坐了多久。
窗外的天光彻底灭了,书房里黑得看不见五指。
门被轻轻推开。
一盏烛火从门缝里探进来,暖黄的光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影。
李若清端着铜灯进来,身上已经换了家常的月白褙子,头发拆了下来,用一根素簪松地绾着。
她没问他为什么不点灯,也没问他吃没饭。
把铜灯搁在案角,走到他身后,两只手覆上他的太阳穴。
指腹上带着体温,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
赵宁没动。脊背还是绷着的,肩胛骨两侧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
李若清的手指顺着他的颞骨往上推,推到发际线的位置,再折回来。
“今天回来得晚。”
“嗯。”
李若清没再追问。手上的动作没停,从太阳穴转到后脑勺,拇指压在风池穴上,缓慢地画圈。
赵宁的肩膀一寸一寸地往下塌。
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在她指尖的温度底下,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伸出手,往后捞了一下。
捞到她的腰,把人拽过来。
李若清没挣,顺着他的力道绕到前面,被他扯着坐到腿上。
铜灯的光摇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面上,分不出边界。
她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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