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埋一颗种子——对赵宁的警惕。
轿子停了。
赵福在外头轻声说了句“老爷,到了”。
赵宁没动。
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隆庆不只是打预防针呢?如果他还在布别的局?比如,在朝中安插几个人,等太子登基之后,形成对赵宁的制衡……
“老爷?”赵福又唤了一声。
赵宁“嗯”了一下,掀帘出去。暮色兜头罩下来,把整条巷子染成黄铜的颜色。
他进了府门,穿过影壁,径直往书房走。
路上碰见几个仆妇请安,他点了下头,没停。
书房的门合着。推开,里面没点灯,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满屋子都是暗沉的墨色。
赵宁没叫人掌灯。
他在案后坐下来,两肘撑着桌面,十指插进发间,把头微低下去。
——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
让隆庆死。
不需要他动手。只需要……不那么尽力地去救。
太医院的药方,稍微调一调配伍;或者朝政上多给隆庆加些担子,让他熬夜操劳……这些事情,不着痕迹就能做到。
隆庆一死,朱翊钧登基,十岁的孩子坐不稳龙椅。李贵妃是自己大姨姐,陈洪是自己的盟友,内阁里高拱看自己眼色行事,赵贞吉、袁炜、陈以勤翻不起浪,张居正更是自己人……所有条件都是现成的。
他可以用五年时间,把一条鞭法推遍天下。
可以用十年时间,打通西域商路。
可以用二十年,把这个帝国从骨子里翻新一遍——不用跟任何人商量,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赵宁的手指在头皮上收紧了一寸。
然后松开。
——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是不能做。
嘉靖四十五年冬天,西苑万寿宫。那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人,临终前攥着他的手。
力气已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几个字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
“钧儿……交给你了。”
赵宁把手从头发里抽出来,搁在桌面上。
交给你了。不是交给你去利用,不是交给你去架空。是交给你了——一个祖父把最疼爱的孙子托付给最信任的人,那个“了”字里带着的分量。
他对得起高拱,对得起海瑞,对得起戚继光、俞大猷、胡宗宪——这些人跟着他干,是因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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