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色,绿幽幽的。
边上一个年轻兵士倒吸了口凉气,小声嘀咕:“这一颗……怕是值千两。”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的手都停了一瞬。
匣子后面还有匣子。金锭、玉器、古画、端砚。有一幅赵孟頫的真迹,轴头用紫檀包的,上面还系着宫里内造的黄绫签子——这是御赐之物。
一箱一箱,一件一件,从库房到院子,从院子排到大门外。
街坊们远站着看。没人敢靠近,但脖子全伸着。有人在数箱子。数到第四十七口的时候,那人放弃了。太多了。数不过来。
典史的手在发抖。他把清单递给旁边的书吏,声儿压得很低:“光这些……”
书吏翻了翻账册,喉结滚了一下。
“粗算——逾三十万两。还没算田产和铺面。”
三十万两。
当年严嵩倒台的时候,抄出来的家产折银二十余万两。朝野震动,人人喊贪。
而徐阶——这个以“清廉”著称的前首辅,这个骂了严嵩半辈子的人。
三十万两。
还没抄完。
……
后院。
离前头隔了三进院子。哭喊声、甲胄声、箱子磕碰声,传到这里已经闷了,听不真切。
徐阶站在廊下。
灰布夹袄外头套了件旧袍,领子竖着,松垮垮。
手里攥着一根麻绳。是从杂物房里翻出来的。
粗糙,有毛刺,扎手。
没人看着他。圣旨说了——除徐阶本人外。那意思是,让他活着,等后面发落。
但徐阶不打算等了。
廊柱上的横梁,够高。他量过了。踩着木凳,够得着。
风从院墙外头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稀拉拉几片还挂在枝头,被风一吹,打着旋儿落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落叶。
嘉靖二十六年。
那年他二十七岁。春风得意,策马京城,一甲第三名。探花郎。簪花游街的时候,满城百姓挤在路边看,有人往他身上抛花。
那年的风也是这样吹的。但那时候的风是暖的。
后来呢。
严嵩当权。十五年。杨继盛下狱那天,他在翰林院批文书,笔尖顿了三次,一个字都没敢多写。沈鍊被杀的消息传来那晚,他独自坐在值房里,把灯灭了,在黑暗里坐到天亮。
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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