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了十五年,终于把严嵩拉下来了。
那一天,百官朝贺,他坐在首辅的位子上,听着底下山呼海啸的恭维。意气风发。
可那又怎样。
一辈子忍出来的,一辈子争出来的。
到头来就剩一根绳子。
他把绳子搭上横梁。打了个结。手法生疏,试了两回才系紧。
木凳搬到廊柱底下。他踩上去。
凳面不平,晃了一下。
绳圈套进脖子的时候,麻绳的毛刺扎着颈侧的皮肤。痒。他没有伸手去挠。
前院的哭声又大了。隐约能听见小孙子的哭嗓——那个才三岁的孩子。
“……”
他闭上了眼。
风停了一瞬。院子里安静得不像话。连虫鸣都没有。
嘴唇动了动。没声儿。
但喉咙在颤。是一首诗。
他念给自己听的。
“平生忍字着屏间,半壁寒灯对影残。三十年来朝堂事,到头输与一绳宽。”
最后一个字落完。
他把脚从木凳边缘挪开。
木凳翻倒,“啪”一声磕在青石板上。然后是绳子绷紧的声音——很短,很闷。
廊柱上的灰尘被震落了一些,在晨光里浮着。
老槐树最后一片叶子脱了枝,打着旋儿,慢慢地,落在他脚尖下面那只布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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