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快马送进松江的。
信使骑马跑了三天三夜,从京城一路南下,中途换了四匹马,到华亭的时候人都快散架了。
但进府报信的时候,腰杆子挺得笔直。
“圣旨明发!陛下亲口说的——徐阁老两朝尽忠,功在社稷,不许再查!”
话音落地,整个徐府的厅堂里先是安静了两息。
然后炸了。
徐璠从太师椅上弹起来,一把攥住来人的胳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二爷,千真万确!内阁已经接了旨,海瑞那边——”
“海瑞那条疯狗管不了了!”徐璠的笑从嗓子眼里涌出来,声儿都劈了,“圣旨!是圣旨!金口玉言,谁敢翻?高拱敢翻?赵宁敢翻?”
他在厅里来回走了两圈,步子又大又乱,脚底下踢翻了一只茶盏也浑然不觉。
旁边侍立的家仆低着头,不敢出声。
二爷这三个月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自打海瑞到松江开始清丈,徐家上下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佃户被一个个叫去问话,田契地契被翻出来一一核对,铺面的账本、盐引的文书……海瑞那个人不是人,是条狗,逮着骨头就不松嘴。
徐璠怕了三个月。
虽然嘴上不认,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刑部的签子——秋后问斩,那四个字烙在心尖上,烫得人打颤。
现在好了。
圣旨下来了。
天塌不下来了。
“摆酒!”徐璠拍了一下桌案,震得笔架哐当响,“今晚就摆!把帖子发出去——陆家、沈家、钱家、顾家,松江府叫得上号的,全请!”
管事愣了一下:“二爷,这……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徐璠斜他一眼:“招摇?老子憋了三个月,连自家的田都不敢过问,让一个海瑞骑在头上拉屎——今天不招摇,什么时候招摇?”
管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转身去办了。
帖子午时发出去,酉时人就到齐了。
松江府但凡手里有千亩以上田产的人家,来了十二户。
厅堂里摆了六张圆桌,海碗里盛着松江特有的白切羊肉,酱鸭、醉蟹、蒸鲥鱼摆了满一桌面。酒是绍兴送来的陈年花雕,坛子上的封泥还带着霉斑。
徐璠坐在主位上,换了件崭新的宝蓝直裰,腰间系着羊脂玉的带钩。
三个月没刮的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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