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剃得干净净,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诸位——”他端起酒盏站起来,厅里的嗡声立时压了下去,“这三个月,各位受累了。”
底下有人接话:“哪里哪里,二爷受的苦才叫苦。”
徐璠摆手:“不提了。今天请诸位来,就是告诉大伙儿一声——天晴了。”
他把酒盏往前一递。
“圣旨已下,不许再查。这杯酒,敬陛下。”
满堂举盏,齐饮尽。
坐在角落的陆家老爷子放下酒盏,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浑浊的老眼里透着精明:“二爷,恕老朽多嘴——这旨意,当真靠得住?高拱那人的脾性……”
“靠不住?”徐璠笑了,笑里带着三分狠劲,“圣旨都下了,他高肃卿再横,敢抗旨?他有几颗脑袋?”
陆老爷子捋着胡子没接话。
旁边沈家的当家人凑过来,压着嗓子:“那海瑞……”
“海瑞算什么东西。”徐璠一口酒灌下去,袖子往嘴上一抹,“没有圣旨给他撑腰,他就是个穷教喻出身的疯子。这回圣旨明发,他还怎么查?拿什么查?凭什么查?”
这话一出,几桌人都松了劲。
是啊。凭什么查?
皇帝都发话了。
这三个月里,在座的哪家没被海瑞折腾过?田契翻了三遍,佃户被叫去衙门里问话,连家里的祠田都被查了个底朝天。有人被追缴了两年的欠税,有人被勒令退还了几十亩“挂靠”在徐家名下的田产。
松江府的豪绅们,这三个月过得跟老鼠似的——缩在洞里,大气不敢喘。
现在总算能直起腰来了。
酒过三巡,厅里的气氛热起来。
有人开始划拳,嗓门扯得老高。有人端着酒盏来给徐璠敬酒,弯着腰,赔着笑,说些“虎父无犬子”“令尊在朝中根基深厚”之类的话。
徐璠来者不拒,杯见底。
喝到半酣,他招了招手,让管事把后院的戏班子叫来。锣鼓铿锵响起来,唱的是一出《打严嵩》——这出戏的讽刺意味放在此时此地,在座的人都听得懂,但没人说破。
严嵩倒了,徐阶还在。
倒的永远是别人家。
钱家的小辈端着酒凑到徐璠身边,试探着问:“二爷,那些被海瑞退了的田……”
徐璠歪着头看他,嘴角往上挑了挑。
“急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桌上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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