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好一会儿。
“有用。”他说,“但不能只靠皇权。”
“什么意思?”
“皇权是刀。”赵宁的声音沉下去,“但刀不能总出鞘。出鞘一次,见一次血,天下人就怕一次。怕得多了,他们就会想——不如把刀柄夺过来,或者干脆把刀折了。”
“那该怎么办?”
“要学会放火。”
“人群像干草堆,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谁掌握了放火的本事,谁就能让火按照他想要的方向烧。想烧东边,就在西边点个引子;想保西边,就把东边先烧个干净。”
朱翊钧的呼吸重了。
“但这很危险。”赵宁盯着他的眼睛,“火一旦烧起来,就未必受你控制。你可能想烧一片,结果烧了半座城。你可能想暖暖身子,结果把整座宫殿都点着了。”
“所以……”
“所以,君主不能只当放火的人。”赵宁一字一顿,“更不能当被火烧着的人。你得站在火堆旁边,看着它烧,算着它什么时候该灭,用多大的力气扑,从哪个方向扑——甚至,什么时候该添柴。”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棂上的日光在慢慢移动,照在青砖地上,投出方正的格子。
朱翊钧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帘子后面,李贵妃的手指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
她听懂了。全部都听懂了。
这不仅仅是帝王术,这还是血淋淋的真相——天下万民,不过是一堆可以点燃、可以熄灭、可以利用的柴火。
赵宁站起身,走到朱翊钧面前。
“殿下。”
朱翊钧抬头,少年的眼睛里还有些迷茫,但更深的地方,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慢慢成型。
“记住今天的话。”赵宁的声音很轻,“人群无理性,但君主必须有。人群会崩溃,但皇权不能崩。他们可以糊涂,你必须清醒。他们可以被情绪牵着走,你必须攥着那根线——哪怕线的那头拴着的,是一群随时会反咬你的野兽。”
朱翊钧重重点头。
“下去用午膳吧。”赵宁摆了摆手,“下午把光武帝度田的史料再看一遍,想想——如果换做是你,那把火,你会怎么放。”
朱翊钧行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
“亚父。”
“嗯?”
“那……那群野兽……”朱翊钧的背影在光影里显得有些单薄,“它们会感恩放火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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