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抢粮。你说,这天下还像话吗?”
“不像话。”朱翊钧接得很快。
“所以他要度田。要清丈土地,要把豪强藏起来的田产人口都翻出来,登记造册,该交税交税,该服役服役。”赵宁的声音平缓,“可他刚提出这事儿,天下就炸了锅。”
“豪强们反抗?”
“何止豪强。”赵宁摇头,“地方官、士人、甚至普通百姓,都跟着闹。他们说光武帝与民争利,说他刻薄寡恩,说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得的天下。南阳那边,一天之内聚了三千多人,堵在县衙门口,哭的哭,骂的骂,还有人往县令脸上扔鞋。”
朱翊钧听得入神:“那……光武帝怎么办了?”
“他杀了几个带头的,又把闹得最凶的几家豪强抄了。”赵宁顿了顿,“然后,度田还是推行不下去。地方官为了交差,把普通百姓的田算成豪强的,豪强的田,他们压根不敢碰。账册做得漂漂亮亮,实际上一亩地都没清丈出来。”
“这……”朱翊钧皱眉,“那光武帝不是白费功夫?”
“没白费。”赵宁看着他,“他至少看清了一件事。”
“什么?”
“人,一旦聚成群,就会变蠢。”
朱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赵宁没急着解释,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泛起一点暖意。他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
“殿下,你觉得,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能不能分清是非对错?”
“能。”朱翊钧答得肯定,“至少能想明白利弊。”
“好。”赵宁点头,“那如果把他扔进一千个人里头呢?周围所有人都在喊‘皇帝错了’,所有人都在哭,都在骂,都说度田是伤天害理——你说,这个人还会不会觉得皇帝是对的?”
朱翊钧张了张嘴,没立刻回答。
“他不会。”赵宁自己给出了答案,“他会跟着喊,跟着哭,跟着骂。因为他怕。怕被孤立,怕被当成异类。一个人的理智,在人群里撑不过三息。三息之后,他只剩下情绪——愤怒的,恐惧的,或者狂热的情绪。”
帘子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李贵妃的呼吸乱了一拍。
朱翊钧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他想起去年冬至,大朝会上那场闹剧——几十名言官跪在午门外,哭诉新政扰民,骂内阁专权。
“人群不在乎事实。”赵宁的声音继续往下砸,一字一句,“他们只相信情绪。谁哭得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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