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日影从窗棂格子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方方亮堂的格子,却照不暖李贵妃那双沉静得近乎冷的眼睛。
她站在门边,逆着光,身影单薄。
赵宁端坐案后,没立刻回话。
他垂下眼,指尖在冰凉的茶盏边缘划过一圈,才抬起眼皮,隔着半张紫檀案桌看她。
这位贵妃娘娘,早不是当年那个在宫里谨小慎微、连说话都怕惊了枝头鸟雀的女子了。
隆庆帝的疏远,后宫的冷寂,朝堂的暗流,像一把钝刀子,把她身上那层柔软怯懦的皮,一层一层磨掉了。
如今剩下的,是骨子里的硬。
“娘娘问这个,”赵宁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是担心臣教坏了殿下?”
李贵妃没接话。她缓缓走回来,在赵宁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
赵宁心里转得快。
这女人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若真觉得今日所授非人,当场便会发作。
她现在这副架势,是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只是还需要一个确认,一个能让她把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稳稳当当落地的确认。
她问的不是“从哪学来”,而是“你敢不敢认”。
认了,就是把话说透,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捅破了,往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臣年少时,家中长辈管教得严。”赵宁斟酌着开口,“读的书杂,见的人也杂。江南市井里讨生活的泼皮,西北边镇上刀口舔血的悍卒,京城里混迹坊间的帮闲……三教九流,什么样人没打过交道。”
他顿了顿,看着李贵妃微微拧起的眉心,继续道:“后来入仕,河道上、田埂边、案牍前、军营里,摔打这些年,看的、听的、琢磨的,无非还是些人心人性。今日教殿下的那些,不是书上看来的道理,是这二十多年,用脚丈量出来,用手摸过,用鼻子闻过——甚至有时候,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换回来的东西。”
李贵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拍。
她知道赵宁的履历,从浙江到九边,哪一桩不是在刀尖上走来回?
可听他这样平淡地说出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所以,娘娘不必担心。”
赵宁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臣教殿下的,不是蛊惑人心的邪术,也不是坑蒙拐骗的伎俩。是往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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