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上那盏茶上,茶水已经凉透了,茶末沉在杯底,浮着一层淡黄的油膜。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个时辰叫你来?”
严世蕃咽了口唾沫,把那只脚放下来,站稳了。
“儿子……听说浙江有急递进京。”
“听说?”严嵩的手指敲了一下案面,声音不大,在安静的书房里却清晰得很。“你的人比我的人还快?”
严世蕃没敢接话。
严嵩把扣着的急递翻过来,往前推了推。
“自己看。”
严世蕃走过去,拿起来。
他看得很快。浙江官场混了这些年,公文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措辞他比谁都熟。第一页看完,手就开始抖了。第二页看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爹!”他把供词往案上一拍,“郑泌昌、何茂才这两个畜生!儿子待他们不薄——”
“你待他们不薄?”
严嵩终于抬起头,看着严世蕃。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怒意压得很深,更深处是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你用人的本事,就是这个'不薄'?”
严世蕃挺了挺腰杆,硬撑着没有矮下去。
“爹!你老替皇上遮风挡雨,儿子可一直在替你老遮风挡雨!毁堤的事,改稻为桑的事,哪一桩不是为了给国库攒银子?要杀要剐,我一个人当了,不牵扯你就是!”
话说得掷地有声,甚至带着几分悲壮。
严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个八十岁的老人站起来的速度,比严世蕃预想的快得多。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严世蕃!”
严嵩的手指抖着,直直指向他的脸。两根枯瘦的手指,青筋凸起,指尖颤动。
“我告诉你!大明朝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那就是皇上!只有一个人可以遮风挡雨,那就是我,不是你!”
严世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你和你用的那些人——”严嵩的声音拔高了半分,“没有谁替我遮风挡雨,全是在招风惹雨!”
书房里的烛火被这股气势逼得跳了两跳。
“皇上呼唤的风雨,我遮挡了二十年了!”
严嵩往前逼了一步。严世蕃退了一步。
“你们招惹的风雨,没有人能替你们遮挡!一部《二十一史》都只诛灭九族,唯有我大明朝可以诛灭十族!”
最后四个字砸下来,严世蕃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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