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的雏形已经出来了,长方形,五尺半深,塘底夯过一遍,渗水比老周头预估的少了三成。塘边的基围堆了两尺高,赵宁正蹲在上面,拿绳子量桑苗的株距。
满手泥巴,官服下摆卷到膝盖上面,活脱脱一个种地的。
马宁远看了一阵,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赵大人是真干,不是做样子。
但问题是——干出来有用吗?
三十亩试验田。就算全成了,也不过三十亩而已。浙江要改的是两百万亩。
拿三十亩的法子去套两百万亩?
马宁远在心里摇了摇头。
赵大人聪明,有魄力,但太理想了。严世藩要的不是试验,是结果。是今年秋天之前,浙江的桑田面积翻三倍。
何茂才的帖子来得正好。
马宁远揣着帖子,回城赴约。
按察使衙门的偏厅里摆了酒。不是公宴,就两个人。何茂才亲自给马宁远倒了一杯。
马宁远没喝。
何茂才也不着急,自己先干了一杯,拿袖子擦了擦嘴。
“马知府,改稻为桑的事,你怎么看?”
“卑职听部堂大人的安排。”
何茂才笑了一声。“胡部堂日理万机,抗倭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工夫管改稻为桑?这事儿,京里有京里的章程。”
马宁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何大人的意思是?”
何茂才起身,走到马宁远身边,凑近了压低嗓子。
“百姓不肯改,不改就没丝,没丝就没银子,国库就是个窟窿。皇上等着钱修宫殿,严阁老等着钱堵御史的嘴,谁都等不了。”
一句一句往下砸。
马宁远坐在椅子上没动。
何茂才的嗓音更低了。
“新安江大堤,上游有三处薄弱段,嘉靖二十年修的时候就偷了工。赶上一场大雨,堤塌不塌,谁说得准?”
马宁远浑身的汗毛竖起来了。
他听懂了。
何茂才说的不是“堤会不会塌”,是“让堤塌”。
“何大人——”
“别急。”何茂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想想,堤塌了,田淹了,百姓的地种不了了。大户出面收田,给银子,买地,改种桑树。百姓拿了银子有饭吃,大户有了田种桑树,朝廷有了丝绸充国库。三赢。”
马宁远的嘴唇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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