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交给内阁去办。”
这句话从玉熙宫传到浙江,用了七天。
赵宁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新安江河堤上啃烧饼。烧饼是马宁远让人送来的,夹了咸菜和鸡蛋,还热乎。
他没能把那口烧饼咽下去。
改稻为桑。
四个字砸下来,烧饼的味就没了。
赵宁把剩下半块烧饼包好,揣进袖子里。他在堤坝上坐了很久,看着新安江的水从脚底下流过去。
春水刚涨,浑黄浑黄的,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
三天后,织造局总管杨金水的帖子递到了赵宁的住处。
请他喝茶。
杨金水的茶室布置得极讲究。紫砂壶是时大彬的手笔,茶叶是今年头一批的龙井,水是虎跑泉现打的。
赵宁端着茶盏,一口没喝。
杨金水笑眯眯地给他续水。太监的手白净细长,比女人的还好看。
“赵大人修河堤辛苦了,这大半年,金水一直想请您坐坐,又怕耽误您的正事。”
客套话。赵宁等着。
果然,杨金水话锋一转。
“改稻为桑的旨意,赵大人应该看过了。”
赵宁点头。
“小阁老特意来了信。”
杨金水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没递过来,只是在手里晃了晃。
“点名要赵大人来办这件事。”
赵宁放下茶盏。
茶盏磕在紫檀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重,但杨金水的手停了。
“杨公公,我是工部的人,修河筑堤是本职。改稻为桑这事儿,归布政使司管,归您织造局管,怎么也轮不到我。”
杨金水笑了。笑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真诚。
“赵大人,您在浙江花了三百万两,一分没贪。小阁老虽然心疼银子,但也佩服您的本事。改稻为桑牵涉甚广,需要一个压得住场子、又能办实事的人。小阁老信您。”
信你个鬼。
严世藩分明是记恨三百万两的账,要把他架在火上烤。改稻为桑办成了,功劳是严党的;办砸了,黑锅是赵宁的。
进退两难,怎么走都是死。
赵宁没有立刻回话。他端起茶盏,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龙井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苦味却一直往嗓子眼里钻。
“杨公公容我算一笔账。”
杨金水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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