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小生命。
她知道被紧紧勒住的躯干,在分娩时会面临怎样的折磨。
她比任何没有生育过的女人都更清楚。
莉迪亚接过了话头。她起初还有些紧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可说着说着便稳了下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做了一辈子衣服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如果能在登基典礼的礼车游行上,还有之后的各种仪式、宴会、召见外宾的活动上,女王陛下能坚持选择帝政裙——那种高腰线、不束腰、让身体自由呼吸的裙子——也许就能引领英国的时尚潮流。”
她顿了顿,补充说那些老裁缝世家自然会反对。
每一个缝了一辈子鲸骨裙撑的人都觉得帝政裙不过是短暂的时髦,迟早要过去的。
可它们没有过去。它们在大革命之后的法国存活了下来。现在只差一个人,把它们稳稳地放在王座上。
“当初法国的时尚潮流,也不过是由法国的国王和王后带领出来的。路易十四发明了高跟鞋,整个欧洲的贵族都踮起脚尖走路。玛丽·安托瓦内特喜欢高耸的发髻和宽大的裙摆,全凡尔赛的贵妇人都争相效仿。时尚从来不是从街头往王座上走的,是从王座上往街头流的。”
夏洛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台上那盆天竺葵出神。
天竺葵的红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浓烈,像一小团被阳光点燃的火焰。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从花园里摇曳的树影上收回来,落在莉迪亚脸上,又落在玛丽脸上。
“其余的时候倒是没关系。我穿什么,那些礼仪官管不着。只是登基典礼——想要说服那些老顽固,可真是要费不小的力气。”
她说“老顽固”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带着一种多年与他们打交道之后才有的、又无奈又坚定的表情。
“他们会说,加冕礼服是有规格的。裙摆多长,领口多高,用什么料子,镶什么纹饰,他们恨不得拿尺子量。他们会说,传统就是传统,不能改。”
她沉默了片刻,眼神忽然柔和下来。越过茶桌,越过窗台上的天竺葵,落在墙上那幅小夏洛特的画像上。
画像里的小公主穿着一条帝政式白纱裙。
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正蹲在克莱蒙特庄园的草地上,捧着一朵雏菊往妈妈头上比划。夏洛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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