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把香槟又往前递了递,“您当然有这个荣幸。”
玛丽接过香槟。瓶身沉甸甸的,冰凉的玻璃贴着她的掌心,她找到合适的握法,把酒瓶抱在怀里,走到船首正前方。
那深绿色的瓶身被阳光穿透,在甲板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光斑。她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香槟朝船首砸过去。
瓶身撞上钢铁的那一刹那,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琥珀色的酒液与细密的泡沫沿着船首的弧面迸溅开来,碎玻璃在阳光下划过细碎的光,像一把一把极小的星星,落在了正下方的水面。
工人们爆出一片欢呼,嗓门最大的是那个曾经觉得女东家管不了造船的工头。
他喊了一声——洪亮的、简单的、在水边回荡了几十遍的拖曳号子。
大家一起用力,那些承重的滚木在油脂与压力中缓缓滚动,船体先是微微一沉,然后以一种沉缓的、不可阻挡的速度滑入泰晤士河。
水花溅起来,白沫在船尾翻涌,在浑浊的河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慢慢消散的白痕。那两片螺旋桨沉入水中,安静极了,像从未离开过家。
哈蒙德先生的肩膀突然松了一下——也许从螺旋桨装上船尾的那天起,他就没有真正放松过。此刻那些压在他心头的计算与忐忑,和香槟的碎玻璃一起,静静地落入泰晤士河的波光里。
玛丽望着那艘船缓缓驶向河心,船尾的水花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正在展翅的白鹭惊醒了整片河面。她忽然笑了。“哈蒙德先生。”
“嗯?”
“记得申请专利。”
哈蒙德先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这事巴纳德律师已经在办了。”
船上那股新刷的桐油味还在空气里淡淡地浮着。
哈蒙德做了个“请”的手势,粗糙的手掌朝舷梯方向一摊,嘴角压着笑。玛丽踏上甲板时,脚下的船身正随着泰晤士河的微波轻轻起伏。
不是颠簸,是那种船还活着、正在呼吸的感觉。
烟囱里慢慢冒出黑烟。
起初是细细一缕,在灰白色的海天之间被风撕扯,随即越来越浓,翻滚着升上去。
整艘船像一匹刚套上缰绳的烈马,船身开始微微震颤,底舱深处传来蒸汽机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
哈蒙德站在船艏,朝临时聘请的船长喊道推进到最大航速。船长将铜手柄缓缓推到底,船身先是一沉,然后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劈开波浪。
海浪被船首铲起,碎成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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