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厂的大门口。门是铁栅栏的,黑色的,顶上有一排尖锐的铁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门口有一个传达室,窗户开着,里面坐着一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同志,找谁?”老大爷的声音很大,像在跟一个耳背的人说话。
“我找王建国。”老夫子说。王大爷年轻时的名字,他从没叫过。他是王大爷,是秃顶,是驼背,是在楼下打太极的老人。但在五十年前,他是王建国,是年轻的小伙子,是头发密密的、腰板直直的、眼睛里全是光的王建国。
老大爷翻了翻登记本,“王建国,二车间,织布工。你找他什么事?”
“我是他老家的亲戚,路过,来看看他。”
老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摆了摆手。“进去吧,二车间在左边,顺着路走到底。”
老夫子走进工厂。里面很大,厂房一排一排的,灰色的水泥墙,蓝色的铁皮屋顶。机器的轰鸣声从厂房里传出来,“轰隆轰隆”的,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棉絮味,和工人的汗味混在一起,浓烈得像一锅没加水的粥。
老夫子走到二车间门口,往里看。车间很大,一排排织布机整齐地排列着,“咔嗒咔嗒”地响着,梭子在机器间飞速穿梭,带着五颜六色的线。工人们在机器之间走动,有的在接线头,有的在换梭子,有的在检查布面。他们的衣服都被棉絮染白了,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全是白色的绒毛,像一个个雪人。
老夫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他没见过年轻时的王大爷,但他知道王大爷年轻时长什么样。不是从照片上看到的,是从系统的角色档案里看到的。年轻的王建国,一米七八,一百四十斤,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厚实,笑起来很憨。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很密,黑得像墨汁,在灯下反着光。他的腰很直,背很挺,走路带风,像一个不知道累、不知道老、不知道病是什么东西的年轻人。
老夫子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他,看着他弯下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梭子,看着他直起腰把梭子放回机器上,看着他随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他冲旁边的工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亮,像一个十五瓦的灯泡,不算特别亮,但足够照亮一间不大的屋子。老夫子的眼眶湿了。这是他认识的王大爷吗?那个每天在楼下打太极的、头发秃了、背驼了、走路慢悠悠的、笑起来门牙缺了一颗的王大爷?时间太可怕了。它能把一个人从这样变成那样,能把你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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