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坐。”吴老转过身,走进了里屋。
老夫子跟了进去。里屋更小,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和照片上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但老了,瘦了,皮肤薄得像纸,能看到下面蓝色的血管。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慢,像一盏快燃尽的灯。
“她是你姨娘。”吴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摸了摸那个女人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抚摸一件薄得会碎的瓷器,“你妈的亲姐姐。你妈走的那天,她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眼睛就看不清楚了。不是瞎了,是哭坏了,看东西模糊,越来越模糊。现在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光。”
老夫子走到床边,看着那张苍老的、瘦削的、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脸。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脸,但手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是怕惊醒她,也许是怕自己的手太粗糙,会划破她那薄如蝉翼的皮肤。
吴老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那个女人的手背上。老夫子的手指触到了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像一只被冻僵了的小鸟。但那手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什么,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吴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你了。”
老夫子蹲在床边,握着那个女人的手,哭得像一个孩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触碰到的亲人,也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也永远见不到了,也许是因为这个躺在床上的、已经看不清东西的、每天只能感受到光的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来自母亲那一边的血缘。
哭了很久,老夫子才松开手。他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看着吴老。
“吴老,我们需要你的反对票。”
吴老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炉子前,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火苗更旺了,映在他脸上,他的脸变成了橘红色。
“老夫子,你爸走的那天,我在墓地站了一整天。”吴老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没有伞,没有雨衣,就让雨淋着。我想,他去找你妈了。你妈在那边等了他十几年,他该去了。但我怕——怕你没有人照顾。你是他放不下的那个人,也是你妈放不下的那个人。他们都走了,谁来照顾你?”
吴老转过身,看着老夫子,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在站台上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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